李云朋唉了一声,说:“好了,安全第一,我安排一个男同志协助你工作!”
语音刚落,一个硬硬的浪头跳上船头,撞得司欣颖打了一个趔趄。尽管在风浪中提取水样的工作交给了男同志,但站在船板上的司欣颖还要大声指挥和提醒,颠簸的船让她的双腿无法直立在船板上,一次一次跌倒。
李云朋两腿叉开,稳稳站在船头,一直捧着望远镜看着。小时候他曾跟随养父李老奎出海打鱼,他知道怎样才能在风浪中摇曳的船头站稳脚跟。忽然他大声说:“有一个大旋涡!”司欣颖听到后急忙跑过来,从李云朋手中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说:“是暗涌!”这时,一个巨浪张牙舞爪地扑来,司欣颖跌倒了,当她被李云朋拉起来时,她已经开始了无法抑止的呕吐。为了以防万一,李云朋让人在司欣颖的腰间拴了绳索。李云朋已经和周进中断了联系,手机对讲机都没有信号。白浪满天,望远镜已经寻不到葫芦岛的影子。瞬间,李云朋的思绪也中断了,他呆呆地看着波涛汹涌的世界,任冰凉的海浪石块般砸在他的身上。他忽然打了个寒战,冲船长大喊一声:“向前,冲滩!”然而,船的能量已经无法与威猛的巨浪相匹敌,尽管大船加足了马力,还是未能逾越峰巅,冲滩几次都被卷了回来。万幸的是对讲机又能接通了。李云朋得知周进和工人们安然无恙,就命令周进带领工人们上原来的那条船,与重型船对接,然后再登上重型船返航。就在机帆船与重型船对接的一刹那,大浪涌来,两船猛地撞了一下,正在船头看暗涌的司欣颖被甩下了船弦,一旁的李云朋惊叫一声:“欣颖!”一把拽住了绳索。但绳索却被船护栏下的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人们涌过来一起拉动绳索,绳索却纹丝不动。
司欣颖被悬在船头,浪头发疯地撕扯着她的头发和修长的身躯,如果大浪掀起,随时可能因被呛而窒息。李云朋在腰间绑了一条绳索,让大家拉紧,而自己顺着绳索爬了下去:“把手给我!”司欣颖无力地举起了手,李云朋紧紧抓住,向上大喊一声:“拉!”
李云朋牵着司欣颖的手爬上了船,司欣颖大口大口地喘气,李云朋对一名船员说:“帮司博士解掉绳索,马上扶她到船舱休息,这是命令!”
李云朋自己解下腰间绳索,就在他要到一侧指挥机帆船对接时,两船又在风暴的怒号下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李云朋的身子弹丸般弹了出去,落进了惊涛之中,同时落下去的,还有一位船员。
人们骇然地叫了一声,有人忙把救生圈丢下海去。
33
渤海潮如万马奔腾涌过来时,大鱼村村头造船工地上的几个船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或惊恐或无奈或漠然地看着大海。他们之中有李长奎、李小双,还有老村长朱庆忠。
李老奎边看着大海,边挥动太极斧狠狠地砍着龙骨,叹息一声,骂道:“海神爷啊,是谁招你惹你啦?咋没完没了地糟害人?”
老人将太极斧一丢,身子慢慢瘫软在地,嗓子里拉动风箱般地呼噜几声,那是在哽咽。
李小双急忙把父亲搀起来,深深地将父亲抱住。朱庆忠劝慰道:“老哥,别难过,咱龙化湾哪朝哪辈不是这么过来的?”
李老奎重新拣起了斧子,又伤感地砍起龙骨来。李小双一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乡亲们都来了,黑压压跪倒一片。凶猛的潮水涌来了,朱庆忠朝人们喊了一声:“大伙都起来,回村去!”
李老奎不动,依然挥动着太极斧,李小双夺过太极斧,背起父亲就往家去。
朱庆忠等人也相跟着去了李老奎家,他们和李老奎围坐在炕头上。李老奎说:“这下子,隧道损失又小不了,云朋是总指挥,还不定多急呢!”
朱庆忠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说:“难道就死蛤蟆缠腿,没辙了?”
李小双在屋地上来回溜达,发着牢骚:“你说,也指不定是哪个领导,偏偏在咱龙化湾画了个圈儿,建啥海底隧道,哪能跟总设计师在深圳画的圈儿相比呀?这里是灾祸不断,人家是富得流油!”
“闭上你的臭嘴!”李老奎狠狠瞪了李小双一眼。
李小双嘿嘿一笑,他忽然发现朱梅跑进了院子,于是走到外屋的门口,斜着身子挡住了朱梅。
朱梅慌慌张张的,问:“小双,我爸在吗?”
李小双说:“找咱爸呀?啥事?”身子依然斜横着。
朱梅急了:“小双,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应该有点心胸,让开!我找我爸!”
这时从里屋传出了李老奎的声音:“小双,别耍混,让小梅进来!”
李小双慌忙躲开身子,朱梅燕子般飞了进去,李小双懒懒地跟在后边。
朱梅一进屋就说:“我刚从工地回来。不好啦,隧道新建的防潮大坝又冲坍了,周进和工人们被困在葫芦岛啦!”
“哎呀!”李老奎一拍大腿,“弄不好会惹出祸来呀!十六年前那场渤海潮,咱村孙老二的渔船就被卷到了葫芦岛上,他们爷几个困在岛上两天两宿,连冻带饿,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得赶紧救人啊!”
朱梅说:“李市长和欣颖姐她们坐着海洋局的重型轮船救人去了!”朱梅把目光落在了父亲朱庆忠脸上,“爸,你是村长,可不能看着不管哪!”
朱庆忠说:“咱去沙岗那边,看能不能帮上忙。”
“走!”李老奎说着就起身下炕,李小双劝不住,一下将父亲背在了背上。当他们赶到隧道的沙岗上时,轮船正在颠簸着靠岸,周进、司欣颖和工人们默默地走下船。司欣颖忽然发现了朱梅,她扑过来,二人姐妹般紧紧抱在一起。司欣颖难过地哭起来,她告诉朱梅:“李市长落海失踪了!”一旁的李老奎、李小双、朱庆忠同时听到了这惊人的消息,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周进拉着李老奎的手,流着泪告诉了事情经过,李老奎当场晕倒了。
骆振江市长来了。他还调动来三艘轮船,他要亲自率船出征,寻找李云朋和另一个落海船员。与此同时,他还与海平驻军取得了联系,要他们派一架直升机在海面搜寻落海者。
渤海潮刚刚发生时,隧道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张主任向市委、市政府通报了紧急情况,身在海平宾馆会议室的骆振江正与省政协考察团一行会面,考察团团长、省政协杨副主席,原是副省长,是李云朋的岳父,见面后话说的自然多一些。
这期间市政办打通了秘书小黄的电话,让他把发生渤海潮的紧急情况告诉骆市长,小黄推门见领导谈得火热,有些不忍,就把话咽了。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小黄又接到了电话,是李云朋副市长落海失踪的消息,他傻了,急忙向市长禀报,并把发生渤海潮的紧急通知说了。
“我日你祖宗!”骆振江火了,“出了这么大事你都敢压,谁给你的权利?”骆振江召集了紧急会议,部署搜救行动,把人们分成三组,每组带一艘船,每艘船上安排十名青壮年,军地海空联合行动,充分利用天黑前的有效时间寻找李云朋和另外一名船员。
骆振江站在第一艘船上,他一手举着望远镜,一手拿着对讲机,调度指挥着三艘船上的带船领导向着魔鬼海域挺进,站在他身边的有周进和海洋局汪局长。
魔鬼海域到了,骆振江看到海面惊心动魄的景象,高高的浪头如群魔乱舞,凶神恶煞般地咆哮着,仔细看去,海浪又似乎在旋转,令骆振江头晕目眩。骆振江放下望远镜,骂道:“狗日的!什么怪兽啊?”周进告诉他:“那是巨大的暗涌!”
“闯!闯他狗日的!直奔葫芦岛!”骆振江吼道。
轮船加足马力驶去,却被迎面海浪组成的无数双巨手掀了起来,骆振江和周进等人一下跌倒在船板上。船长把骆振江扶了起来,说:“不行啊,冲不过去呀!”骆振江气呼呼地又骂了一声,叫船长将船后退,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时,看见了被渤海潮冲毁的拦潮大坝残垣。他愣了愣,感到心底冒出一股凉气,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周进一看,赶忙把大衣披在骆市长的身上。
骆振江忽然想起什么,马上打电话给海平军分区刘司令员:“我的司令员同志,你的直升机怎么比我的船还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