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说:“老卢跟我铁!他当过特种兵,啥苦都受过,义气着呢。”
“不得不防啊!”王龙堂说,“人家反贪局也讲究攻心,万一他哪天把你翻出来,恐怕连胡福来也是防不胜防啊。”
李长生说:“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不能认命!”王龙堂皱着眉头,“这一点我最佩服共产党,人家就不信命,带着最信命的穷人打出了天下,穷人这才明白命不是命中注定的,是可以改的。解放那年斗恶霸的时候我正年轻,我上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狗日的老说我们穷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命,改不了,这回咋改啦?我上去给了他两个嘴巴子,军代表带头又鼓掌又呼口号,我心里可美啦。从那天起,我就没信过命。”
李长生说:“那又该怎么才能不让卢德青松口呢?”
王龙堂说:“让他死。”
李长生惊愕地看着岳父。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此下策的。我听胡福来随口讲,卢德青在看守所闹病,对青霉素过敏,医生没做皮试,差一点就把他搞死。必须的时候,让胡福来给他来一针,顶多也就是个医疗事故,犯人的医疗事故又能算得了啥?”王龙堂平静地说。李长生惊魂未定地问:“胡福来肯干?”王龙堂哼了一声:“在我面前,他也就算条狗吧。”李长生想想说:“这回刘劲查我,跟李云朋有没有关系啊?”王龙堂说:“很有可能,我们在新大坝工程上逼得他急了点,他又气又怕,想把你搞掉,再煞一煞我的气焰,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做得草率,一点也不高明。但你记住,李云朋是不会向你服软的,他会时时刻刻盯着你,对付你,你还不是他的对手。”李长生说:“这回罗守志把金山水泥厂的材料让咱们交上去了,下一步就看他李云朋出洋相了。对了,罗守志怎么还不来呀?”
正说着,罗守志来电话了,说:“龙叔,我老婆病了,不能看您了,下回再联系吧。”王龙堂放下电话,忽然骂起来了,“这个丫头养的!编个理由骗我。”李长生说:“他为啥不来了?”王龙堂说:“还用问么?知道反贪局在查你,现在是敏感时期呀,不敢来了。”“操!”李长生骂道,“这小子也太他妈不够意思了。”王龙堂说:“难道你想让反贪局把他也列入怀疑对象啊,理解万岁吧。”
刘劲从李长生的得意之中预感到了什么,他知道这次查账完全是徒劳的,再查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查账不可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这和当初预料的相吻合。因为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财会人员,只要抛弃了良心,做假账比普通人做小学生算术题还要容易。这一点令执法部门最头疼。因为几乎百分之百的贪污腐败案件都与会计做假账有关。连国家总理也为此深深地忧虑。一直不题词的朱总理却给国家财会学院的学员们题了看似简单却如警钟的四个字:“不做假账”。
账没有查完调查组就草草收兵了,有点灰溜溜的意味。李长生说:“刘局长,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你们要是觉着还没查够,那就接着查,改日再来也成,我随时恭候。”
刘劲气愤得真想给他一个耳光,他说:“这事不算完,你别犯在我手上。”
李长生笑着说:“以后你们再来可就要到龙化县政府找我了。见我并不难,我这人是不会忘了朋友的。”
刘劲气呼呼地找到李云朋:“这混蛋也太嚣张了,简直没有把我们国家权力机关放在眼里,就是再难,我也要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58
李云朋还一直在等刘劲的好消息,不想李长生不仅毫发无损,还让刘劲白遭了一通数落。明天就要开常委会研究李长生的人事问题,如果没有奇迹发生,龙化副县长的交椅,肯定会坐在李长生的屁股底下了。他决定先找程书记谈谈。
程书记的办公室养了十几盆花,有点像花房的样子。养花能修身养性。李云朋找到程书记,程书记待人和蔼,办事稳妥,工作扎实。李云朋的话题就先从花说起:“程书记,你喜欢花草啊。”程书记笑了,他说:“是啊,喜欢花草,但我可不拈花惹草啊。”李云朋笑了,程书记说话的风趣打动了他。李云朋忽然发现一盆君子兰有些眼熟,但又不便多问,就多看了几眼。程书记笑笑说:“是咱妹妹派人送来的,还有这盆发财树也是。”李云朋一愣:“是云红?”程书记说:“是啊,咱这妹子可不简单,小小年纪就闯市场,听说生意搞得不错,你这当哥哥的,比我清楚啊。”程书记用了“咱妹妹”这个词,立刻就拉近了与李云朋的距离,这就是市委书记的亲和力。李云朋心里热了热,说:“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心里却想,这个丫头,到底想干什么呀?该不是追求人家程书记吧?程书记拿过一本崭新的《WTO与中国》递给了李云朋:“这是给咱妹妹的,也算是对她送花的答谢吧。眼看我国就要加入世贸了,让她多充充电,兴许对做生意有好处,说不定哪天她就把生意做到国外去了。”李云朋说了声:“谢谢!”程书记说:“我呀,从家到办公室都是一个人,整天瞎忙,围着花看一会儿,就是最好的休息了,要说谢还得谢咱云红妹子。”如果没有妹妹送花的事,李云朋可能还会关切地问程书记几句私人问题,比如说“总该再成个家了”之类的话,这样一来,他只有闭嘴了,一时又找不到话题,倒把来意忘了。程书记道:“云朋同志,有什么事就说吧,九点钟我还要去党校的县乡干部培训班讲几句。这不,几天前我还是中央党校的学生,几天后摇身一变成了海平市党校的老师了,现炒现卖。还有一刻钟时间,说吧。”
李云朋知道程书记对自己一称同志就算进入工作状态了。他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对李长生的看法,以及李长生与卢德青案件的疑点,程书记认真地听着。
李云朋说完,程书记沉吟片刻说:“说实话我对李长生这个人不够了解,各方面的意见也听了听,大致的意见说他能干,有魄力,为龙化创下了万达这份家业,很不简单。本来对他这个有争议的人物应该先放一放,冷却下来再定会更稳妥,主要是基于罗守志调任副市长,龙化缺人手,又是罗副市长极力举荐,才把他拿到常委会上研究一下。刚才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我下午还会听取政法部门的意见,如果李长生有问题,他不仅没有这个资格当副县长,我还要查办他!在我这里,他只要违法乱纪,再大的功劳也不能抵过!这是我的明确态度,明天的常委会,你可以提自己的意见,我们充分发扬民主,你看怎么样?”
李云朋点点头,程书记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能说什么呢。他已经感觉到明天的常委会自己肯定会孤立无援,如果说了等于白说,甚至还要加深与李长生的积怨,那倒不如不说的好。
杨岚在北京多呆了几天,而司欣颖则因为专家论证会早早地开车回来了。陶陶是个心灵不设防的女孩,杨岚挺喜欢她,觉得这样的女孩在情场上一塌糊涂,而在商场上却屡屡得胜,真是一个奇迹。
杨岚多呆几天多一半是为官司,少一半是她不想回家,不想见到李云朋。这个男人也太花心了,竟然和除她之外的另一个女人睡到了一张**。如果按照原来的猜疑和推测,他应该是和司欣颖不清不楚的。如果真的是和司欣颖,她的心里倒还平衡一些,因为司欣颖毕竟比自己年轻,漂亮。但她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女人决不会是司欣颖。当她把衬衣口红的事告诉司欣颖时,司欣颖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一路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油门加得更大,让车开得更快。杨岚心里掠过一丝快意,让你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吧,爱上别人的丈夫只是那么简单的么?她知道此时此刻司欣颖的心比她要痛苦一百倍,一个深爱着有妇之夫的女人,她可以平静地对待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子相亲相爱,决不能容忍那个男人和其他女人情意缠绵,特别是当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
这桩官司难度很大,短期内还不能开庭,杨岚也只是做做前期的证据收集工作。如果不是父亲的一个电话,她很可能还在京城多住几日。她和陶陶成了朋友,陶陶也舍不得她走。父亲的电话说有人把李云朋告了,原因是他支持纵容金山水泥厂偷税达千万元,省委督察室、省国税局的调查组将马上到海平进行调查。父亲说税务是国家的血脉,任何人敢打它的主意都要受到制裁。云朋虽然是为公家购买考察船,但这样做不仅没有功劳,而且还要受到处分。你问问他是怎么搞的。杨岚顷刻间就把对李云朋的怨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告别了陶陶,匆匆赶回了海平。
此时的李云朋正在隧道建设工地。论证会结束了,专家认为新方案总体上还是可行的,但个别地方还需要完善。李云朋正在听司欣颖的汇报。司欣颖一脸的严肃:“论证会提到的葫芦岛风向问题,它关系到第二道大坝的安危。论证会后,我们又用考察船进行了测试,我们发现魔鬼海域的风浪涌到葫芦岛,在距离葫芦岛二十海里处,又形成了一个新的暗涌,所以风向是往岸上卷。”司欣颖又指着刚刚做好的葫芦岛海域模型讲解着:“在葫芦岛设立挡风车,还是风车,我们还要继续测量,这里涉及安全问题,需要气象部门配合。”李云朋说:“我会很快找气象局,让他们调两名业务能力强的同志进入技术处,配合你们的工作。另外,我再给你找两位顾问,一位是我父亲李老奎,一位是朱梅的父亲朱庆忠。他们老哥俩过去在岛上搞过养殖,对葫芦岛了如指掌,有事可以找找他们。”
周进说:“这样好,来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中午了,李云朋说:“大家非常辛苦,我请你们在龙化宾馆吃饭!犒劳犒劳大家!”
大家欢呼着,就随李云朋往外走,走到车前,却没有发现司欣颖。李云朋让张秘书去叫,张秘书很快就回来了,说:“李市长,司博士说身体不舒服,她不来了。”
李云朋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他在龙化宾馆请客,一多半是想让司欣颖高兴,因为他在刚才听汇报时发现司欣颖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他以为请客是最合适调节司欣颖情绪的,没想到她并不领情。
在宾馆吃饭的时候,李云朋接到杨岚打来的电话,杨岚急火火的样子,她说出事了,让他赶快回家。
李云朋跟周进说了一声就走出了餐厅,司机和秘书都跟了出来。
李云朋说:“你们回去吃饭吧,我自己开车出去一趟。”
半路上李云朋还一直以为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比如他忘了关水龙头,忘了关液化气阀门什么的,慌慌张张进了家,见到杨岚,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
李云朋明白了,王龙堂和李长生进省城反映他的问题原来与金山水泥厂有关,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金山水泥厂的张厂长的确向他反映过支付万达集团考察船的资金问题。由于受建筑市场不景气的影响,水泥出现了滞销,单从企业纯利润中根本无法付清那笔巨款。张厂长提出能不能缓交税款,李云朋答应了,并在张厂长的提议下,给国税局写了个条子,之后,李云朋就把这事给忘了。李云朋一个电话把张厂长叫到了自己家中。张厂长慌慌张张的,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朋冲他大发雷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动用税款买船的事捅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张厂长被搞得一头雾水,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顿足捶胸地发誓,自己决没有这样做,这样做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引火烧身。李云朋觉得也对,火气消了些。张厂长说了实话:“李市长,我是怕得罪了你丢官,才敢拖税不交的。”
“那你没把条子给国税局长?”李云朋问。
“我先给骆市长了,骆市长说由他办。”张厂长说,“我既不能得罪您,也不能不让骆市长知道,他对金山很关心。但我留了心眼儿,复印了一份儿。”
李云朋发狠地叹了一口气,自己买考察船本是瞒着市长进行的,没有想到先是财政局长要骆市长审批,后来又是这个水泥厂的厂长找骆市长定夺。他问:“骆市长是怎么说的?”
张厂长说:“他没说什么,把条子收了起来,到底给没给国税局我也不知道。”
“国税局向你们要钱没有?”
“要封我们的门,我们一直在顶着。”
“条子的复印件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