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欣颖走过来,说:“还是我送李市长吧,顺便到办公室找些资料。”
周进说:“那好。不过司博士,天晚了,你就不要再返回来了,省得我们担心。”
司欣颖点点头,对李云朋说:“还等什么?上船。”
李云朋坐在汽艇上,看着司欣颖驾着汽艇在海上疾驰,长发被海风掀起来,呼啦啦拂在李云朋的脸上,痒痒的。他感觉周身的空气膨胀起来,他几次想伸手去抚摸那飞扬的长发,但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这一冲动。他悲伤地想,这就是自己想留在葫芦岛过夜的第三个理由,因为那里有这个女子的帐篷。这第三个理由才是真实和他不愿承认的。
汽艇上了岸,工地办公室前面的空场上停着李云朋的奥迪车。李云朋说:“欣颖,再见!”司欣颖说:“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李云朋说:“你还想给我带点什么礼物啊?”司欣颖说:“送礼我怕玷污你清官的名声。”她用手一指那排办公室说:“看见了,这一排房子可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空****的房子里住一个孤零零的美丽女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万一有坏人闯进来……还用我说下去吗?”李云朋拉开车门的手僵在了那里。
司欣颖说:“我听见你跟嫂子请假了。”
李云朋无奈地笑笑。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能忘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看,有两只耳朵在听。司欣颖说:“你对我父亲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的。”李云朋再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情形令他悲喜交加,悲的是他回到妻子身边的决定落空了,喜的是他又可以和司欣颖离得最近了,而且,在这么个寂静的夜晚。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司欣颖宿舍的门前,说:“我在车里睡,当你的门神。哎呀,在海平,知识分子的地位就是高的,市长可以给博士当警卫。”司欣颖打开宿舍房门,拉开电灯,灯光透过窗子把院子照亮了。司欣颖又拉开门,冲车上的李云朋说:“喂,你不吃饭啦?我可不管往车里送啊。”李云朋感觉肚子饿了,他下了车,走进屋里,见司欣颖正在开罐头,一瓶还未启封的干红葡萄酒放在了小桌上。
满桌都是罐头,有午餐肉、红烧鱼,还有一些水果。司欣颖倒了一杯酒,递给李云朋:“警卫员辛苦,我敬你!”
李云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云朋说:“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我还想回家看你嫂子呢!她这会儿把洗澡水都给我放好啦!”
司欣颖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小口,说:“是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了,等你回家签字呢!”
李云朋一瞪眼:“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你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是你哥,懂不懂?”
屋子静了下来,只有窗外不远处的海浪哗啦哗啦响。
李云朋觉得自己刚才的发火有些过分了,于是用缓和的语气说:“欣颖,我跟你嫂子感情挺不错的,前些日子是闹过,现在平静下来了。”
司欣颖说:“我不相信。”
李云朋问:“为什么?”
司欣颖说:“因为她知道你有婚外情,现在她可能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是你妻子,她能平静吗?……”
李云朋无地自容,他真想冲出房门落荒而逃。
司欣颖说:“现在有人议论你有婚外情,让我替你背了黑锅,如果真是这样也罢了,但只有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而杨岚也不可能仅凭空穴来风就和你离婚,她是律师,更懂得讲证据,我敢肯定,你一定和另外一个女人有了性行为。这个问题你也不必回答。”
司欣颖顿了顿,又说:“一个站在时代前列的律师,却有着非常传统的婚姻家庭观念。这样一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挺牵挂她。如果换了我可能会怎么做,你想知道吗?”
李云朋瞪圆了眼睛:“怎么做?”
司欣颖又抿了一口红酒,有一滴红汁沾在唇边,像血。她一笑:“杀了你!”
李云朋拿起半瓶酒,起身走出门外。他上了车,在车上把酒一口气喝干,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他是被司欣颖叫醒的,睁开眼睛就看见司欣颖站在车外,用手敲着车窗的玻璃,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推开车门,司欣颖上车坐在他身边,两眼噙满了泪花。
李云朋问:“你怎么啦?难道我这个警卫没尽到责任?”
司欣颖眼睛里的泪水像小溪在奔淌。
李云朋的心一紧:“出什么事啦?”
司欣颖紧紧抱住李云朋的一条胳膊,泪眼望着李云朋说:“云朋,我不该那样说话,不该那样气你,你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就离了吧!我爱你,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和你在一起。我们结婚,我们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你答应我吧!”
“你太天真了!”李云朋痛苦地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然心静如水了。他慢慢掏出纸巾递给司欣颖说,“把泪擦干吧。”
司欣颖默默地不做声。李云朋觉得自己好像伤害了她的心,又抓着她的手说:“欣颖,别怪我,我永远是你的大哥,什么时候你都可以找我。”司欣颖叹道:“别说永远,我就害怕永远这个词。人跟谁开玩笑都行,就是不能跟时间开玩笑。我们之间有了传闻,可是我们有什么呢?我只有想啊,就是你以后不理睬我了,我也觉得不枉此生了。”李云朋说:“你别这样说,我们不会疏远的。”司欣颖静静地想了想说:“其实,我追随你,也知道毫无结果,可是我的心真的放不下你了,你是我生命中惟一的男人,或是我惟一的大哥、惟一的亲人。只要你心里装着我这么个妹妹,我不在乎与你有没有什么结果。那些有结果的人还不是照样离婚吗?比如你和杨岚。我也不是厮守男人的女人,也不在乎与你有没有实质性的亲密接触。我只要想着有你这么个大哥,爱着我,疼着我,我就永远不嫁了。我在心里恋过了,我就很知足了,我不再孤独了。”
“在情网中受罪的人,都是忠诚的人。”李云朋很感动,“我希望你走出我们之间的误区,我不希望看到你受罪啊!”司欣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司欣颖擦了泪,她摇了摇李云朋的胳膊:“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李云朋一笑:“你自己去吧,我太困了,还想再睡一会儿。”说完,把头斜倚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李云朋闭着眼睛说:“欣颖,听哥的,去吧!”
司欣颖怔了怔,缓缓松开李云朋的胳膊下了车。她去海边看日出了吗?李云朋不想睁开眼睛,眼角却渗出两滴泪珠来。他听到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海底隧道的拦潮大坝工程招标在即,罗守志作为副总指挥显得格外忙,又接待报名竞标者,又找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离招标时间越近,他就越显得焦虑不安,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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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守志的心情一直不能安宁,但他知道只有骆振江才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打听到骆振江这几天恰好在家,就去了“公仆楼”。他没带什么礼物,也不敢带礼物,因为骆市长是不会收的,不但不收,还要对送礼者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即使是几个水果也进不了市长家的门。人们都说骆市长家那扇门更像边防检查站。见罗守志两手空空而来,骆振江很高兴,忙沏了好茶端到罗守志的面前。罗守志知道,如果是送礼的,挨了骂不说,骆市长还要倒一杯凉白开让其喝下,浇浇心火,清醒清醒。这是骆市长的一条规矩。骆市长说:“守志啊,听说工程要招标了,干得不错呀?”罗守志说:“市长,我就是来向您汇报这件事的。是这样,这次招标按照李云朋市长的意思,在海平各媒体发了公告,这样以来,不仅咱海平的工程公司,就连市外甚至省外的许多公司也来报名。人家公司实力太强了,如果照这样干,我看工程肯定会落到外人手里呀。”骆振江说:“你的担心也正是我的担心啊!我一贯讲,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工程要投一个多亿,如果是我们海平的公司做下来,那么整个建筑业肯定要增长几个百分点,还要解决一批人的就业问题。海平实力最强的建筑企业你摸底不摸底?”罗守志说:“最强的就属万达公司了。”骆振江说:“我操!你有没有脑子,还想让大坝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