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又对我爸爸、对我做了些什么?你只知索取,不知回报,你不是君子,你是个小人!”
李云朋激灵一下,他感觉到王银娜话语中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我不是!”李云朋两只手向前推了一下,像是把正撞向他的什么东西推出去。
王银娜笑了,笑得很恐怖:“自打你一到海平,我爸的生意就不顺,我家长生就栽跟头,你买考察船多半是为了讨好那个司欣颖喜欢,少一半才是为照顾云红的生意,剩下的一丁点才是给了我爸和我的面子,让李长生把那破船出了手。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就是在我爸盛古董的那间房子里,你套出了我的话,知道了我爸和长生出差了,第二天一早就派反贪局进万达查账了,你利用一个痴心爱你的女人,感觉咋样,爽吧?”
李云朋的脸怒得通红,他像一匹饿狼咬着冷冷的牙走来走去。他咆哮着:“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王银娜怔了怔,说:“我走。”
王银娜走过去攥住了门拉手,刚要拉开门,手却被李云朋攥紧了。
李云朋扶王银娜坐下,说:“还是再坐会儿吧,事情总会说清楚的。你说我是小人,只知索取,不懂回报,我又得到了什么?自打来到海平我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诚惶诚恐,小心翼翼。说真的,对于你父亲,我想报恩,对于李长生我想帮助,对于你给我的第一次爱情,我一直不敢忘怀,你们的荣华富贵是我李云朋的心愿!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大伯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驾着渔船跑海的那个大伯了,李长生也不是我想象的中国企业领导者,他们干了多少肮脏的勾当也许你比我更清楚。我的妹妹死了,她那么年轻,本该恋爱结婚、养育孩子,享受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她就像风那样飘走了。如果我不来海平,她现在肯定会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谁害了她?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李长生难脱干系!还有,我怀疑你父亲他开黑矿!我早就劝过他们收手,可他就像开着一辆控制失常的汽车,不顾一切往前冲,谁挡路就跟谁过不去,最终的后果我不说你也会知道。对于他们,我的态度非常明确,决不宽恕!”
王银娜哭了:“我是不会求你的,我只是想和你坐一会儿,说说话,如果你觉得我也罪不可恕,干脆让人抓我好啦!”
李云朋撕了一张纸巾递给她:“今晚就谈这些吧!我猜想他们有些事是不会让你知道的,他们也许信不过你,你毕竟跟李云朋谈过恋爱嘛。”
“知道就好!”王银娜哀怨地看着李云朋,“心里有你又有啥用?眼看着我家家不像家,人不像人,我也将一无所有了。”
李云朋心里一沉,王银娜说的最后一句,他还从没想过。是啊,王银娜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未来的日子她必须直面各种压力和困境,她能承受得住吗?
王银娜擦了一把泪,说:“我要和李长生离婚!”
李云朋脱口而出:“就因为他出事啦?”
“这还不够吗?”王银娜反问道,“他又不是英雄落难,我不该离他而去吗?他是谁呀?他是个混蛋!根本不把我当人。当初他为了能当上万达的老总,逼我出卖色相去巴结上司,我恨他你知道么?应该解脱了,如今不正是个好机会吗?听了这些,你不会认为我是个无情无义、落井下石的人吧?”
李云朋咧咧嘴,似笑非笑的,挺难看。
王银娜长叹一声,说:“我也人老珠黄不值钱了,往后的日子我就自己过,我心里想着你,你一定要允许我想着你。人至中年了,这才明白,这么多年就真正爱过一个人。我不会再打扰你的,你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做官吧。”
王银娜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珠,王云朋心里一热,想用纸巾给她擦,王银娜一躲,泪珠扑扑洒落了下来。
王银娜站起来,说:“今晚上挺开心的,云朋,谢谢你!”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李云朋急忙送了出来,走到黑洞洞院门前,王银娜忽然折回身扑到了李云朋的怀里,热泪洒湿了李云朋的脖梗。
他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王银娜松开胳膊,轻声地说:“我走了。”
李云朋站在门口看着王银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发觉脸上凉涔涔的,用手一抹,是泪。
74
防潮大坝投入正常施工后,技术处的工作量反倒小了许多,承建方具有很强的技术实力和严谨的工作作风,技术处稍加指导他们就能按照施工图纸操作到位,这一点令李云朋、周进和司欣颖等人非常欣慰。工作有条不紊了,技术处还能轮换休假,轮到司欣颖时,她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酒会。
参加酒会的只有三个人,除了主人司欣颖,还有李云朋和骆宁。
司欣颖邀请这两位客人的时候,话语不详,他们并不清楚会有谁参加,等他们在龙化县城人才楼C座三门的客厅里相遇时,彼此都颇感意外。这是司欣颖的得意之作。一来她要借此体味李云朋是否依然对她存有一份真情,如果他爱她,他一定会表现得醋波**漾;二来她想劝劝骆宁,听说他正在购买油井,要他多留个心眼儿,以免吃亏。她希望骆宁有出息,干大事业,但她也知道骆宁书生意气,在商海中还算不上水手,只是刚刚学会呛水的旱鸭子。司欣颖心中对骆宁的怨恨已经消失了。她想,退一步说,我和骆宁还是同学,我不能让他糊里糊涂地吃败仗,他一败涂地对我又有什么好呢?人家会指着他说:“看!这个就是当年司欣颖爱过的男人!”
两个男人很友好,很客气。他们之间要说的话比和女主人的话还要多。李云朋一连说了好几个感谢,说得骆宁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司欣颖有些发蒙,原以为他们会尴尬,气氛会紧张,但她估计错了,这样的情形只有女人们之间才可能发生,男人和女人是两种不同的动物。
司欣颖不高兴地说:“我花钱请客倒没听到半个谢字,你们两个倒你感谢他,他说没关系地说开了,唱的是哪一出啊?”
李云朋说:“你不知道?骆宁是杨岚的救命恩人,我再说几遍感谢也不嫌多。”
“什么?”司欣颖一愣,目光落在了骆宁的脸上。
骆宁举起酒杯:“喝酒,喝酒!”显然他想回避这件事。
李云朋说:“是这么回事……”
骆宁打断他:“我的热线是讲职业道德的……”
李云朋说:“所以呀,我没让你说,我来说吧,反正事情过去这些天,没啥顾忌的。”
司欣颖听完了李云朋的讲述,沉吟着,又嘘叹了一阵。好一阵,他们都没说话。骆宁冷静地打量着司欣颖,因为他一直以为杨岚的自杀举动与李云朋和司欣颖的恋情有关。司欣颖打破了僵局,她向骆宁举起杯来,笑笑说:“没想到,咱海平还隐藏着活雷锋呢!向你学习,向你致敬!”骆宁面无表情地举起杯:“但愿像我这样的活雷锋越少越好。”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骆宁的脸也红了,他自知话有些过分,忙转移话题:“李市长、欣颖,我向你们汇报汇报近来我公司的工作情况吧!”骆宁前两天与金帝公司签下了合同,用一百万元买下了一口油井。金帝公司的熊老板告诉他,这口井百分之百的能出油,因为他眼下急需钱用,只得忍痛割爱了,否则一百万元不会出手的。熊老板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查到了国际石油报价信息,他边对骆讲解边说,眼下APK又开会了,石油输出国产量减少已成定局,国际原油价格一直在飙升,你买了井,就等于买了聚宝盆了。
骆宁不止一次地赴龙化湾看过那口井。他看的时候还能出油,他不懂石油勘探,但他知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的道理。而且按合同规定,如果半年内不出油,乙方可以退回油井,甲方交还乙方百分之九十的购井款项,这样的条件已经够优惠的了。一个小时前,骆宁和熊老板双双在合同书上签了字,当熊老板将大红的公章印在洁白合同书上时,骆宁禁不住鼓起掌来。
听完骆宁的话,看着他踌躇满志的神情,司欣颖劈头就问:“你给了他一百万?”
“给了,一百万。”骆宁说,“全部贷款,开工后估计两个月就能收回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