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搬!”朱庆忠说。
“不中!”李老奎站了起来,“俺们不答应!”
李小双趟着海水跑了过来,大声说:“爸,庆忠叔,县的宣传车进村了,说是宣传搬迁的!”朱庆忠一拉李老奎:“看看去。”
龙化县的搬迁宣传车在村里绕来绕去,宣传建隧道的意义和搬迁政策。在宣传同时,土地部门挨户丈量房产,作为以后发放补偿金的依据,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按照搬迁方案,大鱼村的新址将北移七公里,由于时间仓促,村址还是一片空地,村民们将被临时安置在县城两栋建成未售的住宅楼内,待新村建成后再迁。尽管搬迁的待遇比较优厚,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热土,渔民们还是难舍难离,在村民大会上,县、镇干部磨破了嘴皮子,人们依然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罗守志主持搬迁工作,他向李云朋请示:“要不然出动公安吧?”
李云朋气愤地说:“扯淡!群众犯了哪条法啦?难度肯定会有,没有难度要我们当领导的干什么?一是做思想工作,二是依法行政,因为工程不等人啊。千万不能开刀打麻药——硬来!那样只会激化矛盾,伤了群众的心。”
宣传车绕了三天,会开了几个,村民的思想仍旧无法统一,搬迁工作像一杆破枪,怎么搂都打不响,卡壳了。
李云朋在龙化县委常委会议室召开了搬迁领导小组会议,在会上,李云朋提出了“三套车”方案,首先出动宣传车,让搬迁的意义、政策家喻户晓;宣传车之后出动搬家车,将每家每户的家物及人口运到县城住宅楼安顿好;最后出动推土机,将村庄推掉。这一方案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赞同。
这天宣传车没有开进大鱼村,喧闹了几天的大鱼村忽然沉寂了下来,人们都觉得有些异常,仿佛要发生什么事。就在这时有人野野地喊了一声:“村外来车啦……”
村民们都向村外涌去,看见一条车的长龙向村里爬过来,前面是十几辆大卡车,后边跟着是几辆巨大的推土机。
人们堵在村口,木然地看着那些车排山倒海般开过来,又纷纷熄火停在了众人面前。
卡车上下来两个镇干部,他们说是来搬家的,又指指后边的推土机:“搬完家就推房子。”
李老奎、朱庆忠、李小双等人涌到了最前面。
一道寒光刺痛了镇干部的双眼,定睛一看,发现一愤怒的老人腰间别着一把金星闪亮的斧头。
镇干部说:“你想干什么?领导们随后就到,谁敢阻挠搬迁?让开!”
李老奎等人没有动。
镇干部朝车上司机挥挥手:“往前开!”
李老奎“嗖”地从腰间抽出那把阳面太平斧,他的身子晃动着,迈步走到卡车前,将太平斧高高举过头顶,闷雷似的吼了一声:“狗日的,你敢开?”
司机被骂红了眼,将卡车发动起来,伸出脑袋喊:“老头,你活腻啦,滚开!”
李老奎猛地一抡,太平斧劈在了卡车的发动机盖上,只听“当啷”一声,车头火星回溅,机壳被劈开了一条半尺长的裂痕。
司机吓傻了,急忙关掉发动机。
李老奎的身子剧烈晃动了两下,险些栽倒。李小双等人赶忙过来将老人扶住。
李小双跳着脚骂车上的司机:“我操你姥姥!”
李老奎拨开众人,重又举起太平斧,对镇干部和司机说:“狗日的听着,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地方活命,渤海潮那么凶都没赶走我们!谁敢让我们搬出去,拆我们的房子,俺就跟他拼老命!俺儿子是市长,他都不敢动这个地方,你们多了三头六臂?”
镇干部说:“您老消消气,正是李市长派我们来的。”
李老奎一愣,继尔又气愤地说:“你胡说八道!俺不信!”
这时县、镇主要领导的汽车来了,生气地对朱庆忠说:“朱庆忠!你是村长,还带头闹事,我撤了你的职!”
朱庆忠说:“镇长,我这村长是乡亲们选的,只有乡亲们有权撤我,这是《村民组织法》法定的,你没这个权!”
有村民马上呼应说:“对!俺们信得过庆忠叔!”
一看僵持不下,一领导马上打电话向李云朋求援。
李云朋赶来了。他急火火冲进人群,他看见父亲高举太平斧雕塑般站着,他喊了一声:“爸!”
李老奎看了儿子一眼,忽然身子剧然地抖动起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卡车上,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李云朋扑跌跌奔过去,扑通跪倒在李老奎的脚下,他将父亲抱在怀里,泪水扑簌簌涌了下来。
村民都涌了过来,呼唤着李老奎。
李云朋说:“爸,毁了咱的村,我和你一样难受。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咱们的隧道就建不好,地下的资源就开发不出来,还有,再过两年海平面升高,海水就会淹进村,到那时不搬也得搬啊!”
李老奎狠狠地盯着李云朋:“真是你的主意?”
李云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