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面向顾子衿,走了一步,继续道:“比如,为什么堂堂衡阳宗掌门非得借用移魂藏在小弟子身体里下山,还非礼于我?”
又是一步,游弋走到顾子衿面前,看着他的眼,“比如,为什么某人偷袭在下,将在下抓到衡阳宗后,又故意躲着不肯现身?”
游弋知道,顾子衿最讨厌别人拿他开涮。偏偏游弋讲话总是没个正形,从前因为这个没少挨顾子衿的眼刀。可游弋依旧于此道乐此不疲,甚至十分享受将这个正经人气得甩袖而去,或提剑约战。总之,他就喜欢看顾子衿正经破功的样子。
可是,眼前的顾子衿却并没有游弋想象中羞愤的神情。他看着游弋,仅仅回答了最后一问,“是你在躲我。”
“我?躲你?”吃惊的人变成了游弋,“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今天的顾子衿没有束发。他两鬓总是规规矩矩束上去的白发,如今一些散漫地自然垂落,一些和黑发一起被拢在身后。见游弋叫起来,他却微微垂眼,半遮住浅金色眼瞳,让人不由自主看向他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痣,好似对游弋的反问欲言又止。
游弋从没见过顾子衿这副样子。记忆里的顾子衿永远是冷冽、可靠、强大,从不似眼前之人,衣袖会随风摇晃,发丝会柔软垂落,好像萦绕一种无法诉说的忧愁。
游弋悻悻退开一步,讷讷解释道:“我去瑶光是为了跟着那个黑衣人,那家伙可邪性了!”
游弋说完,偷偷瞄向顾子衿。
可顾子衿还是那副半垂眼的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游弋继续道:“你说让我事情了结就跟你回衡阳,我记住了。只是,我被那黑衣人耍得团团转,就这样把他放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游弋又瞄了顾子衿一眼。
两人间只有红色珊瑚草在冷雾中微微摆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才听顾子衿有些喑哑的嗓音低低道:“游弋。我说了,不要再试探我。”
游弋心虚地咽了咽唾沫。
游弋会在提防百川的情况下,依旧装作毫无防备地跟他来到后山,一是想看看百川这小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二是想验证一个猜想。
他重生醒来那天,被桃录用麻核桃绑起来时,因为瞥见那群弟子之中并不全然是衡阳宗的佩剑,才会使用剑诀,想随便御使个小弟子的剑斩断麻核桃。谁知道,竟然直接调动了桃录的佩剑。
虽然游弋当时装得高深莫测,其实他自己也是十分震惊。衡阳宗的佩剑,尤其是被顾子衿亲自开蒙的佩剑,怎么就能在他手里来去自如了?
其次,游弋越想那次顾子衿移魂失控后的亲吻,这具身体莫名其妙获得灵力拔高境界,就越是可疑。
这种相互可以渡灵力的事情,好像也只有神台结契的道侣可以做到。虽然不知道神台结契后是什么样子,但游弋内视神台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
最为重要的是,他死前可没跟顾子衿干过这事儿!难不成顾子衿还有什么神通,把他个死人的魂儿都变成衡阳宗的附属?
游弋的小心思被顾子衿一言戳穿。
他正是理亏心虚之际,顾子衿却直直看过来,“你熟悉衡阳宗,你明明知道我会在哪里,可是你醒来后偏偏不去找我。”
“你故意闯入剑冢,想试探会不会引发剑阵。如果你没有受到攻击,那就证明现在的你和衡阳宗关系匪浅。如果你受到攻击,你在试探我会不会察觉并及时出现。”
顾子衿向前一步,咄咄道:“你想知道我和你的重生究竟有什么关系。可你只这样试探我,却并不问我。”
他们距离很近,可在这寒气森然的崖底,说出的话语好像都失了温度。
顾子衿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只一双浅金眼瞳熠熠灼人,他看着游弋,再次重复道:“游弋,是你在躲着我。”
游弋噎住。可顾子衿却好似没看见他的窘迫,他再次向前一步,将游弋逼得后退,“为什么躲着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游弋反倒成了那个不敢回答不敢问的人,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竟然束手无策!
游弋直退到珊瑚草丛中,他只着件中衣,被珊瑚草蹭到后背,一阵发痒,突然转过身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再一抬头,草丛对面竟然站着三个白衣老头。
三个老头长得一模样,恍然让人以为是三道重影。游弋定睛一看,插着一根紫檀木簪的老头须发皆白,插着两根水曲柳木簪的老头须发黑白参半,插着三根榆木簪的老头乌黑的发中只是夹杂着几丝白发,倒是不用再去数木簪数量分辨他们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