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载着游弋再次打打闹闹的飞远后,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他苍老的嗓音悠悠道:“出来吧。”
曲廊通立,青纱幔安静垂落,就在这方安静中一道人影映在纱幔上,徐徐步出。
顾子衿对三位长老敛衽行礼,便坐在游弋刚刚离去的蒲团上。
大长老问他,“怀生,何为道?”
顾子衿眉目微垂,恭敬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长老复又问道:“那这可是你的道?”
顾子衿未答。
大长老看着他,目光飘远,“还记得当年我也曾问过你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顾子衿神情依旧,再次重复出与曾经别无二致的回答:“我名怀生,道在苍生。”
大长老点了点头,“那如今你的道,是否还在苍生?”
顾子衿捏了捏面前那只用过的粗陶杯子,杯中水迹未消,他冷冽的声音依旧道:“长老,子衿从未改变。”
大长老还未说话,却听三长老愤然道:“那黑衣人来路难以探查,你和他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怀生,你这次怎这般糊涂!”
二长老劝道:“师弟,这世间谁人无过,莫要对怀生太过苛责。有咱们几个老家伙在,就算小辈恣肆一回,还护不了他们?”
三长老抱着拂尘剜了二长老一眼,哼了一声,像是认同,却不再理他。
顾子衿起身,跪下朝三位长老行了个大礼,他坚定道:“长老们放心,怀生所为定不会牵累衡阳。”
“起来吧。”大长老叹了口气,“我们不是怕你牵累衡阳。你们师兄弟几个,虽然不是一个师承,可长老们看着你们长大,到现在却散的散,陨落的陨落,只你一个还在身边,却要看你如今这般,有水无根地活着,走到死胡同里。”
顾子衿只是垂首听训的模样,道:“四长老处如今有寒生师弟,若是三位长老不嫌弟子聒噪,日后弟子便带着他一起,侍奉在师长左右。”
大长老原本尚存的悲情气氛猛然一滞,心道:糟了,把寒生给忘了。这小子也不知道背后再提醒我!
三长老却只听见了那句“日后弟子便日日带着他一起,侍奉师长左右”,一脸土色。
二长老拿着个小册子,正笑眯眯写写画画,恍若未闻。
最后还是三长老拂尘一挥,无奈道:“算了,你回去吧。”
“是。”顾子衿退到亭外,大长老忽然叫了他一声,“子衿。”
顾子衿微微错愕,却听大长老道:“既然来了,就留一则课业问心吧!”
顾子衿拱手,“长老请讲。”
大长老苍老的嗓音尤似藏着长者的锋锐,悠悠道:“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神虽王,不善也。”
顾子衿愣怔片刻,复行一礼,转身走了。
游弋被白鹤带着在无咎山大大小小的山峰飞了一圈,一狼一鸟竟然在此时无比和谐!
除了,最后抵达的终点。
游弋指着梅根小筑的竹篱笆木门,对白鹤道:“你原来是个睁眼瞎吗?我要去沧浪馆,沧浪馆呢?”
游弋十分确定他在白鹤那张鸟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奸笑!
正待他要抓住白鹤让它再服一次劳役的时候,白鹤纤长的鸟腿三步并两步,十分利落地掀膀子飞了!
而游弋身后的门却缓缓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