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和他所有的笑都不同,没有了那种离群的疏离,好似料峭春寒突然散去。可,这样真诚的笑会出现在境界提升时,会出现在和好友对饮时,唯独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却偏偏十分突兀地昙花一现了。
他衣袖飘然,瑶光弟子这才见到他腰间有一个窄口褐色的皮质水囊,和一身广袖宽袍格格不入。
可顾子衿却轻轻拍了拍那水囊,道:“实在想请这位道友先去我衡阳坐坐。”
“什么……”瑶光派的小弟子们皆被他这一派理所当然的态度震麻了。
麻了的不止瑶光弟子,衡阳宗的弟子被瑶光愤怒的目光一盯,见自家宗主转身要走,恨不能立刻跟上去。
就在此时,阵阵呛人的浓烟滚滚扑来,众人望去,身后冯家的院落火光熊熊,人声喧哗。
“桃录。”
“是。”
“你领着衡阳弟子和瑶光弟子在此处善后吧。”
“什么……”桃录刚要央求,抬头却不见了师尊人影。
桃录硬着头皮,悻悻转回,看向还围在晕倒的商无隐身边的瑶光弟子。
瑶光弟子齐齐哼声!
游弋醒来时,发现自己头发被梳理过,血污被擦拭干净,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盖着薄被,正老老实实躺在罗汉床上。陌生的地方。游弋一个鲤鱼打挺,却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顿时嘶声喊疼。
他脸皱成一团又缓缓散开,听见窗外鸟雀啾喳,竟不知过了多久。
“这是什么?”游弋抬起右手,亮银色的细镯套在他手腕,沾染了皮肤的温热,仿若无物。游弋捣鼓了一会,竟拽不掉这银镯,也不再管它。轻凉的沉香入脑,他掀开被子下床,循着水线般的香气打量这间屋子。
穿过遮挡的素屏,挑起水青色的纱幔,小厅映入眼帘。座屏小榻靠墙,正中放着一方矮桌。再往前,斑竹帘下,沉香自折屏后飘来,一具莲瓣纹的白瓷三足香炉在书案的一角,香烟萦绕。风自支起的窗卷来,吹得满架书柜竹签“当啷”作响。
书案上写着衡阳的册书被风吹开,露出里面余存支进的笔笔账目。
“这是顾子衿的屋子?”
游弋知道顾子衿还是衡阳宗大弟子时,衡阳宗的账本就是他在管理。但他记得顾子衿的屋子并不是这样的布局。游弋拿镇纸将册书压好,出了屋子。
推开樟子门才发现,屋外是一方小院,木屋青瓦,翠竹篱笆。曲廊将他所在的正屋和左右两间小屋相连。右前方的廊下垒起小小一口池,几尾金鱼摇摆其中。左边大敞的屋子应该是厨房,屋前挂着几串干脆的红辣椒,挨着屋子还围出个鸡窝,两只羽毛丰长亮洁的肥鸡正悠然散步。
好一派归园田居的景象!看看人家混的,小鸡喂着,小香点着,小屋住着,游弋酸得冒泡,直接喊道:“哎,有人吗?顾子衿?”
没人应声,游弋跳下廊去,开始满院子找人。见厨房没有,转而去对面的房间。那屋子前搭了一方葡萄架,此时正是葡萄抽条的时节,青枝绿叶一片,不知节制。屋后长了一丛绿竹,遮住小半个房顶,屋门紧闭。游弋刚把手放在那门上,霎时,一道金色的咒印浮现,立刻把他的手弹开了去!
在门外叫了两声顾子衿,始终没有回应,游弋终于确定这小院目前就他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就把他晾这儿?!
忽然,游弋看向篱笆合围中的茅草门,灵光一闪,“这门上不会也有咒印吧?”
看着没有门闩却依旧紧闭的木门,游弋试探将手放上去,却……
什么也没发生?
游弋单手抓着门晃了晃,门外顿时响起铁锁撞击门板的“咔咔”声。
简单粗暴,直接锁上了。游弋直接从一旁仅有他半身高的竹篱笆上跃了出去,回头再看一眼顾子衿的田园小院,很想搞一番破坏。忽而瞥见茅草门下的木牌上,浓墨描了几个漆黑的隶字,游弋凑近,“梅根小筑。”
游弋从篱笆往院内看去,一棵梅树也没有。
不过,这名字倒让游弋想到自己曾经赔给顾子衿一棵白梅树苗,不知养活没。
打量四周,游弋发现穿过院子右侧竹林,有一片天然澄澈的大湖,湖靠着一山,竟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