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等玄辰真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抚楹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呼吸。而白慕雪倒在一旁,只剩游丝般的一口气吊着,堪堪未绝。
全赖她根基强韧,才勉强留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师尊见状,周身仙气骤凝为滔天杀意,昔日温润的眉眼覆上寒霜,抬手便是天墟宗的绝杀术法。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寻仇的邪修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尽数斩杀。
可再强的修为,也唤不回已经离世的抚楹。宗门长老看着奄奄一息的白慕雪,满心皆是痛惜,半句责罚的话都未曾说出口,只
倾尽宗门灵药,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白慕雪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那天夜里,她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抚楹朝她伸出手,那柄落下的刀,那双至死都望着她的眼睛。
从那一天起,天墟宗的大师姐,正式担起了责任。
白慕雪忽然就懂了,母亲在世时,她尚有女儿身份,能做个任性调皮、无忧无虑的小孩。
母亲去世了,她身为女儿,那个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被护着的身份,已经没有了。
如今,入了师门,她便是天墟宗大师姐,师妹因她的疏忽殒命,她再也没有资格肆意胡闹了。
她是师弟师妹们唯一的榜样。
是一个需要永远清醒、永远警惕、永远站在最前面的大师姐。
她再也不会因为任何新奇事物而分心。
再也不会在任何时候,放下手中的剑。
这个道理,是用抚楹的命换来的。
所以,她永远不能忘。
夜风依旧在吹。
白慕雪说完这些,便沉默了。她依旧望着远处那片月光下的山林,仿佛透过那片夜色,能看见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云浅站在她身侧,也沉默着。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眼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人族为什么总是为了什么道义,什么情谊,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在妖界,强者为王,适者生存。可人族重情谊,重道义,重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他们可以为了一句承诺赴汤蹈火,可以为了一段过往守候一生,可以为了一份责任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苏云浅以前觉得,这是傻。
这世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值得珍惜?
可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的价值,从来就不在于它本身。
而在于,它在谁心里。
一件旧物,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分文不值。可对于珍惜它的人来说,那是千金不换的念想。
一段故事,对于旁人来说,可能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对于经历过的人来说,那是刻骨铭心里的烙印。
所以,一样东西。
你觉得它重要,那它便重要。
你觉得它值得,那它便值得。
不是因为世间有什么标准,而是因为,你心里,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