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将他们护送至内陆丰饶之地安置。”
颂安闻言,眼神微动,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主意。
然而,苏云浅的话锋随即一转:“至于你们,整个大漠妖族,我最初的设想,是尝试斡旋,寻求一条共存和解之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第64章搬迁
“求和?!”颂安猛地抬起了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变得沙哑颤抖,“绝无可能!如果这就是你!我们妖界三殿下的计划!那你不配站在这里,不配让我们称你一声殿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那些人族!抓了我们多少同族?!塞进那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互相撕咬,供他们取乐、贩卖、甚至……烹食!这般血海深仇!你让我们去跟仇人求和?!指望他们的仁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苏云浅:“殿下,你若真要执意走这条屈辱之路,便休怪我不认你这个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大漠妖族,宁可战死在这片沙海里,也绝不向仇敌低头求和!”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般,面对颂安近乎冒犯的指控,苏云浅脸上却并未浮现怒意。
他那双瞳孔依旧平静,他理解这种仇恨,理解这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宁折不弯的骄傲。这恰恰是他最初考虑求和时,就知道会面临的最大阻碍。
苏云浅缓缓开口了:“所以,我说,我改变主意了。”
颂安看着苏云浅,等待下文。
苏云浅的目光扫过颂安:“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生,与人求和,是非常艰难的。”
“因此,我有了新的打算,我要将你们,整个大漠的妖族部落,连同今日从斗妖场救出的那些妖族,全部送往无妄泽。”
“无妄泽?”颂安下意识地重复,眼中的怒火被一丝茫然和震惊取代。
无妄
泽……那是三大妖王中最富裕的核心地带,是他们这些漂泊在贫瘠边陲的妖族梦中的故乡。
“没错。”苏云浅肯定道,“那里是我父王的妖界腹地,水草丰美,灵气充裕,妖族聚居。那里没有时刻觊觎你们血肉的人族,没有因资源匮乏而必须进行的争夺,你们可以在那里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他看向颂安,冷静地分析着利弊:“留在这里,即便未来真能与人族达成某种脆弱的和平,你们面临的依旧是这片酷烈的沙漠,是永远紧缺的水源和食物,生存的困境不会因一纸和约而消失,人族与妖族的偏见,难保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卷土重来。”
屋内一片寂静,颂安脸上的愤怒已经褪去,这个提议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预想,他的心有些动摇。
仇恨固然刻骨,但生存,是更原始的呐喊。
苏云浅并未催促,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平静地注视着颂安,给他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许久之后,苏云浅再次开口:“你当这首领,带着他们在这大漠里挣扎求存,究竟是为了什么?”他顿了顿,接着道,“是为了和人族斗个你死我活,直到最后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吗?”
颂安身体微微一震。
苏云浅继续道,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直白:“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抱着仇恨战死沙场。但外面那些跟着你的妖族呢?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除了黄沙还有什么的妖族呢?你身为首领,你的责任,是带着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而不是带着他们走向一场注定惨烈的终结。”
“去妖界,去无妄泽,或许意味着离开故土,意味着未知。”苏云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也意味着安全、丰足和未来。这难道,不比你坚守在这片除了仇恨和匮乏几乎一无所有的土地上,更有意义吗?”
颂安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苏云浅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弦上。是啊,即便是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那些跟着他的妖族,以及那些还未出生的小妖们,生活在无妄泽显然要比这里好太多。
又过了许久,颂安才缓缓睁开眼,他看向苏云浅,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就算我们愿意去,可我们怎么去?”
“无妄泽……距离这里必定遥远至极,我们族群虽不算极盛,但老弱妇孺加起来,也有数千之众,拖家带口,长途迁徙,谈何容易?”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说出了最大的障碍:“而且,要去往内陆方向,或者使用人族的大型传送阵,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入湮洲地界!”
“湮洲的人族……和我们争斗多年,他们见到我们,恨不得生啖其肉!怎么可能放我们进城?恐怕我们还没靠近城门,箭雨和法术就已经铺天盖地砸下来了!”
“这件事,交给我。”白慕雪看向颂安:“我会返回湮洲城,去见洲主徐代真,与她商议此事。”
颂安看向她,眼中满是不信和怀疑。
白慕雪迎着他质疑的目光,继续说道:“徐洲主深明大义,且以守护生灵,寻求长久安宁为己任。此事若成,不仅解了你们的生存之困,也一劳永逸地消除了湮洲最大的边患,让她和她的子民得以休养生息。这其中利害,她不会看不清。我会尽力说服她开放通道,允许你们短暂借道并使用传送阵,虽有难度,但并非绝无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要你们能安然通过湮洲城,进入人族腹地,后续的路线就好规划了。虽然无妄泽遥远,但中州大陆各洲各城之间,皆有大型传送阵相连。我们可以规划一条路线,大约转乘十数次不同的传送阵,便能将你们安全送达靠近妖界边界的地方。”
她看向苏云浅,苏云浅微微颔首,表示路线和接应之事他会负责搞定。
“就这么……走了?”颂安轻声说道,“那些血债呢?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父母儿女……他们的仇,就不报了吗?我们世世代代积累的恨,就这么……算了?”
他望向屋外,看向那片埋葬了无数同族的沙漠:“如果我们走了,去了无妄泽,过上了安稳日子……那留在这里的,除了黄沙,就只剩下他们的冤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