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沉默片刻,缓缓在他面前蹲下,平视那双狼一样骁悍的眼睛:“秦厉,从前你对我囚禁、羞辱和胁迫的时候,可曾见我低头求过你吗?”
秦厉的眼神顿时沉下去,变得幽暗晦涩。
“现在你失去了你的皇位,权势,力量,甚至连性命都快不保,却还期盼我求你?秦厉,你不觉得可笑吗?”
长久的沉默。
秦厉喉咙间沉沉溢出一阵嘶哑的笑:“是啊,你说得对,是我太可笑了,我已经一无所有,对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竟还奢望你……”
他突地住了嘴,仿佛后半截话令他极难堪似的,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先前那股竭力维持的气势也随之沉寂下去。
“你确实可笑。”
谢临川看他变得颓然的样子,心头无端一阵火起,他用力捏住秦厉的下巴,迫使对方重新仰起头。
烛光昏暗,在谢临川眉眼间切出一线凌厉的阴影,隐去了鼻梁侧的红痣,他目光如刀,嗓音沉冷:“秦厉,你永远都不懂,你倚仗了一辈子的强权和力量,在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他凑近对方,彼此的呼吸和眼神纠缠在一起,灼烫得难以忍受。
“你能得到的,只有今日。”
秦厉双瞳微微一颤,有瞬间的动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深海般漆黑的眼底似有某种复杂的情绪波涛汹涌着,几欲喷薄而出,最后终究在暗红的眼眶里悉数归于沉默。
谢临川不知道秦厉心底藏着什么,也不想去猜。
相顾无言,相看两厌就是他们此生注定的结局。
谢临川看着对方最后的眼神,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没来由的刺痛,下意识按住额头。
“你们叙旧够了吗?”李雪泓沉着脸打断,他的耐心在两人夹杂不清的纠缠中时彻底耗尽。
他让人把匕首重新送到谢临川面前:“临川,既然秦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必再白费口舌了,再怎么嘴硬,重刑之下自然会听话。”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无论是挖眼还是断指,都不费力气,我要你把秦厉的手指和脚趾一根根剁下来,再挖掉他一双眼睛,看到底是谁求谁。”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秦厉在谢临川手里受尽折磨而死的惨状了。
谢临川皱着眉头不发一言,没有理睬李雪泓,也没去看那把匕首,只沉默地看着秦厉。
李雪泓脸色愈发阴沉,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脱离他的掌控,令他极为不安。
“临川,你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你若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那我就让别人动手。”
李雪泓顿了顿,慢条斯理警告道:“就算你不要再报复,难道谢府满门,你也不要了吗?”
谢临川终于有了反应,他回头看向李雪泓,眼神颇为怪异,像是重新认识了对方一次。
“如果我杀了秦厉,你会放过他们吗?”
李雪泓心中松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说过,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把忘忧丸服下,忘掉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
谢临川挑眉:“如果我不想吃呢?”
李雪泓有些不耐烦道:“临川,别逼我,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
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心爱的人跟他人有染,更不会容忍身畔有活人掌握着能威胁他的秘密。
不会有人比自己对他更好了。李雪泓心想,就算临川有些得寸进尺,恃宠而骄,只要他听话,自己还是可以原谅的。
谢临川捂着额头低低笑了一声,昏暗的光线将他俊美的五官映照得越发深邃立体。
秦厉在听到忘忧丸三个字的时候,眉心皱起来,又被谢临川的笑容攫去了目光。
谢临川低垂眼帘,谁也没看,不知在嘲笑谁,是秦厉,是李雪泓,又或许是他自己。
他不再去管刺痛不断的额头,缓缓直起身,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把那药丸拿来。”
李雪泓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抬了抬手,方才那谄媚的狱吏赶紧上前,双手捧起桌上的小药瓶放到托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