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冬无言片刻,朝身后吩咐几句,让人立刻送来新鲜饭食和被褥衣物。
“我明日再来。”聂冬瞥一眼李雪泓,忽然道,“其实我们早已找到一个与雪泓太子形貌相仿之人,届时换好衣服在文武百官面前一站,元帅说他是你他就是你,隔着老远谁能分辨?”
“元帅根本不在乎你答不答应,雪泓太子不要自误才好,否则死了也白死。”
说罢,聂冬也不看二人反应,让人把东西统统送入牢房,带着侍卫们径自离开。
李雪泓盯着那堆笔墨饭食,目光闪烁,一时不曾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谢临川却是万分惊讶,前世李雪泓完全没有跟他提及过聂冬最后的威胁之语。
当时他发着高烧不省人事,昏昏沉沉一睡三天,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完全不知道。
唯一能知的,就是李雪泓起初斩钉截铁宁死不从,而在自己在太医诊治醒来后,他已经接受了秦厉的封号。
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李雪泓不是头一次救他,尤其在冰冷的牢房里朝不保夕,唯有李雪泓对他付出良多,甚至放下皇族之尊向秦厉臣服。
这难得的温暖,谢临川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可现在看来,对方当时或许只是顺手推舟,并不全然为了自己。
摇曳的烛光劈啪作响。
两人用了饭食,李雪泓心事重重,谢临川也没有闲聊的心情,各自裹着棉被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
谢临川把早饭送到李雪泓手边,突然被对方一把抓住。
李雪泓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一夜消瘦下去,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临川,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原以为秦厉忌惮李风浩和他手里兵马和名分,不会对我们痛下杀手,可他们竟找了一个替身。”
三皇子李风浩夺嫡失败,带着数万精锐亲信兵马逃亡在外,手里有钱有粮,最重要的是,李氏皇族已经统治两百余年,朝中文武大臣和地方官员,此刻多半还是摇摆状态,心向李氏皇族。
即便秦厉攻下京城和大半国土,朝臣们纷纷投降,人心一时依然难改。
所以秦厉才会采取怀柔策略对待李雪泓和其他降臣。
李雪泓皱起眉头,口中低语,似乎在自我说服:“只要我这位三皇弟李风浩还活着,秦厉就不能轻易杀我们,否则就是凭白给了李风浩继位的合法性和大义的借口。”
“替身终究会被拆穿,李风浩可是一直对外宣扬我已经死了呢,只有我们活着,秦厉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
李雪泓说着,目中透出一点光彩,双手牢牢拢住他的手:
“临川,若他们杀了我,能让你好好活下去,倒也不错。可若我就这么死了,说明他们口中的承诺都是言而无信,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诛杀降臣。”
“你曾多次奉命领兵围剿曜王军,又有威望,他们早晚也会清算你。”
“临川,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死。”
谢临川都有些佩服李雪泓的口才了。
前世果然并非秦厉和聂冬故意用自己为难他,李雪泓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计算的清清楚楚,然后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策。
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李雪泓既能保命,又能巩固自己这个盟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人心最怕算计,几个人能真的不论呢。
谢临川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若是前世他发觉此事,说不定会觉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