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雀枝听了他的话,添置了许多必要物品,日日都在为这个家添砖加瓦。柯玉树也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却从来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当然,还有个原因是门上挂了十几把锁,程雀枝出门都费劲,更别提他这个瞎子。
柯玉树给足了程雀枝的安全感,但日子久了,程雀枝心里终究是过意不去,一时间又欢喜又烦闷——他似乎折断了玉树的羽翼。
被程雀枝纠结的目光看得久了,柯玉树也有所察觉。
某日夜里,柯玉树忽然问:“没有雨声,现在外面应该是晴天,亲爱的,还记得来这里之前我说过的话吗?我要为你画一幅画。”
整栋房子的窗户都被程雀枝亲手用木条封死,程雀枝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凌晨3点,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记得,你的画具我都带上了,不过现在天气很好,适合睡觉,要不咱们再睡一会儿?”
凌晨三点,程雀枝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午觉睡太久了不好,咱们不能日夜颠倒,起床了。”柯玉树说。
然后兴致勃勃提溜着程雀枝来到画室。
程雀枝的眼睛还干涩得不行,他的生物钟是正常的,柯玉树却因为偶尔独自留在房子内,日夜颠倒,作息混乱。
这也是柯玉树身上唯一体现出他被囚禁的地方了。
柯玉树站在画板面前,让程雀枝为他绷好画布,却握着颜料却迟迟不肯打开,程雀枝等了许久,安静的室内只留下两人的呼吸声,也没人开口。
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忽然,程雀枝问:“玉树,你想要做手术治眼睛吗?”
“现在能动手术了吗?”柯玉树问。
程雀枝有些沉默,实则在他跌入冰河住院的那段时间,医生便提议让柯玉树做手术。
柯玉树的眼睛不严重,甚至有自愈的可能,做手术只是为了清除病灶,提前让柯玉树恢复光明,以免复发。
程雀枝瞒到现在。
“现在可以的话,也先不急着做手术吧?其实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你似乎也不想我离开,要不过段时间再说?”柯玉树说。
程雀枝压着声音:“……好。”
他怎么这么自私!
柯玉树放下颜料,想了想,又说:“亲爱的,帮我换上素描纸和铅笔吧。”
程雀枝依言照做,为他换上素描纸,铅笔是特制的,程雀枝最常用的那一款。
他们画素描的往往会根据自己的习惯削铅笔,程雀枝自然而然接手了这个工作,他切菜技术高超,铅笔也削得又快又好,不到半分钟,一支完美的铅笔就放在了柯玉树手中。
程雀枝有些恍惚,似乎自从柯玉树失明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碰过画笔了,刚刚差点削到手。
柯玉树伸出手指抵在铅笔笔尖,扎着还有些疼,他轻笑一声赞叹道:“手艺不错。”
程雀枝:“嗯,帮我弟削过。”
“亲爱的,想学画画吗?从最简单的素描开始。”
程雀枝猛然抬头指着自己,“我吗?”
柯玉树已经握住了程雀枝的手,伸手盖住他的手背,将铅笔放在手心。
“咱们先画个雪山吧,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雪山吗?你还拍过照。”柯玉树笑着说。
程雀枝当然记得,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忘,柯玉树的那几张照片他洗了一打出来,贴在书房里,还做了手机的壁纸,他有时候甚至还庆幸自己摔进洞的时候,相机没跟着一起摔进去,才能把那些照片保留。
“真的要画雪山吗?应该会很难吧。”程雀枝艰涩地说。
画雪山对程雀枝这个专业画家来说,易如反掌,特别是他亲手感受过那时的雪山,对他意义非凡。
但他现在却是门外汉程栖山,要装作对素描一窍不通的样子。
十分憋屈。
柯玉树抓着程雀枝的手,“别担心,既然是我们的共同回忆,对我来说自然也意义非凡。我来帮你。”
程雀枝有些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