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702团营区熟悉的水泥路,刚在宿舍楼前停稳,许三多就拎着背囊跳了下来,跟甘小宁他们匆匆打了声招呼,脚步没停就往宿舍跑。推开宿舍门背囊往自己的下铺一放。就往三班宿舍跑。比武这大半个月,他最记挂的就是史今,怀里揣着一摞鲜红的证书,就想第一时间拿给班长看看。推开三班宿舍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屋里却安安静静的。许三多抬头就撞进了眼里——史今的上铺空了。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铺得平平整整的褥子,全都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木板床,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墙角立着两个打包严实的行李箱,箱面上贴了行李标签,一看就是要远走的样子。那一瞬间,许三多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前世史今退伍那天的画面铺天盖地涌上来——也是这样空了的床铺,也是这样打包好的行李,他拼了命地拽着班长的行李,哭着喊着不让走,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刻进骨子里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慌了手脚,指尖抖着摸了摸冰凉的床板,连呼吸都跟着发颤。他猛地转身冲出宿舍,才发现整个楼道静悄悄的,钢七连各个宿舍的门都锁着,除了值岗的哨兵,连个人影都没有。“人呢?连里的人呢?”他抓着哨兵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都去机库了,连里在开欢送会。”哨兵的话音刚落,许三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班长要走了,跟前世一样,要复员走了,他又要失去班长了。他转身就往机库的方向疯跑。营区主干道上,两个巡逻的纠察看见他风一样冲过去,立刻厉声喝止:“站住!哪个连队的?营区里禁止奔跑!停下!”可许三多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进去,眼前全是史今离开的画面,脚步不仅没停,反而提得更快,像一阵风似的往机库冲。两个纠察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拔腿追了上去:“哎!你给我站住!”机库里热热闹闹的,掌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高城爽朗的笑声隔着大门都能听见:“好!好样的!到了军校好好学,别给咱们钢七连、咱们702团丢脸!”许三多一把推开厚重的机库大门,里面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过来。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的史今,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往里冲,声音抖得支离破碎:“不好!不好!班长你说好了不走的!你为什么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啊!”这一嗓子,直接把热热闹闹的机库喊得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抖的许三多,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状况。高城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刚写好的喜报,整个人都懵了,皱着眉往前凑了两步:“不是,许三多?你怎么回来了?大比武结束了?不是,你哭什么玩意啊?”他是真懵了。这小子刚在军区大比武拿了全满贯,按说回来该欢天喜地的,怎么一进门就哭成个泪人,还喊着什么骗他、不走的,完全摸不着头脑。史今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看着许三多煞白的脸、哭红的眼睛,心里瞬间揪成了一团。他太懂这孩子了,懂他看见空床铺时的恐慌,懂他刻在心里的、怕自己走的执念。他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把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许三多拉起来,轻轻把人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哄孩子似的:“三多啊,不哭了不哭了,班长没事,我是去培训,不是复员,不走的啊。”许三多埋在他怀里,哭得根本停不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翻来覆去就念叨着“班长别走”“你别骗我”。旁边的老马班长看着,又无奈又心疼,从兜里掏出手绢递过来:“给孩子擦擦,这孩子,吓成这样。”这时候,追过来的两个纠察也到了机库门口,喘着气刚要开口,指导员何洪涛立刻迎了上去,先规规矩矩敬了个礼,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解释:“两位同志,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钢七连的兵,刚从军区大比武回来,误会了点事,一时急昏了头,不是故意违反营区规定的。我是七连的指导员何洪涛,后续我们连里一定严肃批评教育,给你们添麻烦了。”纠察一听是这情况,再看机库里的阵仗,也笑了,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就是怕他慌慌张张摔着,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后续提醒他注意营区纪律就行。”“哎好,谢谢两位同志。”指导员笑着把人送走,回头再看机库里的场面,也忍不住哭笑不得。机库里,史今还在抱着许三多哄,可他哭得太凶,怎么劝都止不住。周围的战士们先是懵,等反应过来是误会了,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满屋子的笑声就压不住了,全是善意的、带着点无奈的笑,连高城都绷不住,嘴角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伍六一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眉头皱得死紧,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许三多,硬邦邦地跟史今说:“班长,你别老这么哄他,越哄越哭,多大的人了,遇事就知道哭。”高城扒拉了一下史今,伸手按住许三多的肩膀,把人从史今怀里拉出来一点,没好气地说:“你哭什么玩意!看清楚了!这次去军校培训提干的,一共十八个人。其中就有三班长史今,草原五班的马班长,还有伍六一!是去提干!是去军校深造!不是复员退伍!你小子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啊?”许三多哽咽着,眼泪还在哗哗地流,说话磕磕绊绊的,抬手指着宿舍的方向:“那、那宿舍的行李都打包了……床、床都空了……”:()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