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纸页上,他写得入神,连身后的脚步声走近都没察觉。“小同志。”温和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许三多浑身一僵,瞬间放下笔站起身,并拢脚跟,敬了个标准到挑不出错处的军礼,嗓门清亮:“首长好!”袁司令摆了摆手回了礼,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脊背,忍不住笑了,也没客气,直接在弹药箱旁的小马扎上坐了下来,抬下巴指了指木板上摊着的标图和资料,开门见山,语气却随和得很,没有半分首长的架子:“小同志,我今天来,就想问问你,你这图上作业,还有战术指挥的路子,是谁教你的?”许三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头微微低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标绘习惯、战术逻辑、指挥风格,甚至连那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全是前世在老a,跟着袁朗熬了无数个日夜、出了无数次任务,一点一点刻进骨子里的。哪怕他现在结合了合成化作战的经验做了优化,那些融在血脉里的习惯,根本改不掉。从比武开始,他就做好了袁朗找上门来质问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先为这件事找来的,竟然是袁朗的父亲。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回来的,这些东西,是他跟着未来的袁朗学了十几年的本事。所以他只能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袁司令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不肯多说一个字的样子,也没逼他,笑着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长辈的温和:“好啦,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懂得拒绝,别管对方是谁,哪怕是我这个首长,不想说的事,就可以不说,明白吗?”许三多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无措,老老实实应声:“您是首长。”“我现在是在跟你聊天,不是在给你下达命令。”袁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板起脸逗他,“小同志,要懂得释放自己,别一天到晚绷得跟拉满了弦的弓似的,不累啊?”许三多看着他眼里促狭的笑意,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露出点憨憨的笑,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您,首长。”“谢我?”袁司令挑了挑眉,顺着话头就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招揽,“真想谢我,那你答应跟我走,去我那里发展,就当谢我了,怎么样?”许三多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脊背重新挺得笔直,眼神坦荡又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报告首长,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哪儿也不去。”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一样的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袁司令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就算你把手里的事做完了,你也不会来我这里的,对不对?我看你这孩子,心里大概也猜到我是谁了,也认识那混小子,是不?”许三多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应声:“是,首长。”“哎。”袁司令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看来我这老头子,是抢不过他了。”“不是的首长!”许三多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认认真真地解释,“不是抢不抢的事,我就是想留在钢七连,把我该做的事做完,守好我的连队。”他说得坦荡,眼里没有半分攀附,没有半分对更好平台的向往,只有自己认准的事,要守的人。袁司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欣赏更浓了。他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勉强,也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是个有定性、有担当的好孩子。我该走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见。”说完,他又笑着揉了揉许三多的脑袋,转身就走,脚步迈得又稳又大,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许三多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敬了个久久没有放下的军礼。直到袁司令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放下手,低头看着木板上摊着的标图,心里又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他早就知道,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袁朗的痕迹,早晚会被人看出来。只是没想到,最先看透这一切的,竟然是袁朗的父亲。白杨树林的另一侧,侧柏浓密的树荫遮得严严实实,铁路和袁朗并肩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全程看完了这场不到十分钟的谈话。两人都是浸淫特战多年的老兵,读唇语是刻在骨子里的基本功,许三多和袁司令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地“听”进了两人耳里。铁路抱着胳膊,指尖慢悠悠地敲着自己的肘弯,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身边的袁朗,开口就是打趣:“怎么着?就搁这干看着?不过去赶紧保住你的宝贝南瓜?再晚两步,人都被你亲爹挖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袁朗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红塔山,在指缝里慢悠悠地转着,姿态散漫地靠在树上,视线还落在不远处重新坐回树下写资料的许三多身上,嘴角勾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点妖孽气的笑意,闻言只低低笑了一声:“不用去。”“哟?这就放弃了?”铁路挑了挑眉,一脸“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促狭,“这可不像你袁朗的风格,当年为了抢个好苗子,能追到人家团部办公室堵三天的劲儿哪去了?”“这个兵,和咱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兵,都不一样。”袁朗收了点玩笑的语气,指尖弹了弹烟蒂上不存在的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笃定。“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当兵的,能有什么不一样?”铁路故意挤兑他,“难不成还长了三头六臂?”:()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