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模糊的视野里看见田九珠放下书本,吹灭蜡烛,摸黑躺到板床上去,闭上眼睛。
漆黑的小屋里四周安安静静的,落针可闻。
祝清迷迷瞪瞪又要睡去时,有一抹光亮强硬地从窗户扎进来,刺破屋里沉闷的漆黑,还有一队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编甲声,怒吼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祝清与田九珠几乎是同一时间警觉,立即睁开眼睛,起身下床,走到窗户边,悄悄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
只见外面的花木绿院中,来了几十余神策军的兵,他们一只手拿着火把,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院内的一景一物,一只手提着锋利弯刀,训练有素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祝清压低声音问:“这是,田公公的神策军,这么晚他们来做什么?”
田九珠沉默了一会儿,道:“杀人。”
她话音刚落,祝清就见有两名神策军进了隔壁的幕舍,片刻后,他们拖出了一位从事,还没等祝清反应,就听噗呲一声,其中一人手起刀落,把那名从事的脖子砍断了大半根,只剩下一点儿皮肉丝丝连着,吊着脑袋垂下来。
唰——
鲜血猛地喷涌到祝清面前的窗户上来,有几滴鲜血甚至透过窗缝飞到了她脸上,她感到那温热的黏腻感,吓得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祝清颤抖着问:“这个从事,她是细作吗?”
九珠在她耳边冷静道:“她不是。”
祝清惊得回头与九珠对视:“那……”
“看这情形,神策军没有头绪,只能一个个杀,错杀一万不放一个。
特地选在我们入睡的时候,怕也只是担心有人会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砰——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屋门突然被人大力踹开,祝清猛地回头,只见两个手持弯刀的士兵立在门口,凶神恶煞地扫视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耳边忽然爆发出花宁的尖叫,祝清扭头,见花宁捂住脑袋跳下床,一边惊叫一边缩到了床底下。
一个士兵走到床边,高高举起弯刀,咔咔地往床板扎去,刀剑刺穿床板,直达床底,再拔出刀时,雪亮的刃上染上了鲜红的血。
祝清剧烈发起抖来,浑身血液几乎倒流,那一瞬间什么思考都做不出来,只凭借本能冲上前,一把抱住那个士兵的胳膊大声道:“别别别!
我知道!
我知道细作是谁!”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心跳声都好似振聋发聩。
祝清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近在眼前的刀,上面还有鲜红的血一点点往下流淌、滴落,洇红了花宁的床褥。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祝清白着脸,艰难道:“饶了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