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祝清撞到男人坚硬的胸膛,一股清淡的皂香味儿扑入鼻息。
她先是一愣,随即感到被男人抓住的手腕热乎乎发烫,祝清急忙后退,抽回手,“谢谢啊。”
张隐感到手中一闪而过的柔软,耳根迅速烧红:“实在对不住,小生并非有意……”
“无妨……”
祝清尴尬得不知道看哪里才好,干脆看向那撞了她的人。
那人五十上下的年纪,身穿灰褐色的襕袍,腰佩着玉环和铜钱,走起路来叮叮咚咚。
只见他步履生风,匆匆忙忙,连一句歉意都没有,便大跨步迈进了文墨坊。
身边的张隐道:“他穿的是缭绫,衣绣缠连枝纹,腰佩银鎏金带,此人一身价物非凡。”
他感叹:“不是普通人啊。”
难怪如此横。
祝清问:“缭绫?那是什么?”
“越州贡品,极难得的一种衣料。
白居易所说‘应似天台山上明月前,四十五尺瀑布泉’,便是说它了。”
张隐道:“贡品为朝廷之物,此人却能穿戴。
又并非为官者的大红大紫之色,恐怕是交易所得缭绫,是个商人?长安城,是……冯如令?”
祝清恍然大悟。
难怪起初感觉他有些眼熟,原来是眉目间有冯怀鹤的影子。
是领导他爹啊!
只是冯如令看起来急急忙忙,时不时抬袖擦汗,身后跟着的十来个随从,把其他客人全部赶出来后,在文墨坊外有序的排列起来,堵住入口。
祝清咂舌,难怪现代那么多大牛x都喜欢清场,敢情是跟古人学的!
“祝娘子,我赶时间,不再多留了。”
张隐忽然说。
祝清扭头看他,下意识问:“你打算去谋什么出路?”
“当今虽以武夫为重,但我在岭南多学文写字,或许会走谋士一路。”
张隐不作思考便答,想来是早就思索过未来的路途。
他拱手,清朗的腰脊弯下,正式地对祝清作揖:“山高水远,来日有缘再见。
今日祝二哥救命之恩,张隐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祝清微怔:“好。”
张隐匆匆忙忙转身,祝清看着张隐远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心里没由来的怅然。
祝清的直觉,张隐是个不错的人。
自己要给满满买纸笔文墨,张隐并非像其他人那样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或是说如今乱世学了也没用的丧气话。
他认真帮忙挑选,还给祝清传授该怎么对满满因材施教。
世人明里暗里的作践女子,哪怕在千年后的现代,祝清同样受到过不公平的待遇。
只有张隐,时不时就对她作揖,彬彬有礼,尊重有度。
此等男子,祝清欣赏他,乃人之常情。
他说山高水远,来日重逢,可惜五代乱世,祝清不敢想那些,只希望都可以好好活下来。
她向来如此,有共情力,却没有能力。
可是没有能力的时候,共情力就只是一种自我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