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鹤早已想好对策:“我会为你打造最锋利的箭矢,让你即便是用微薄的草根之力,亦能切割参天壮木。”
这句话,让祝清的心神一晃,浮起连漪。
想起来,她嫁给张隐的那一世,在幽州之战里,她被刘守光生擒。
刘守光病急乱投医,逼她想出一个能够拯救燕国幽州的法子,否则就要她死。
张隐在幽州城外,频繁传来信文,劝她叛主降服,活着最要紧。
但她没有同意,她知道刘守光残暴不仁,囚父杀兄还占父妻,就算她真的有能力救下幽州,刘守光要么不会留她性命,要么不会留她清白。
祝清只想逃,可是丈夫只会劝降,没人与她里应外合,逃不出去。
是冯怀鹤只身入城,与刘守光谈判,他为刘守光拯救幽州,刘守光放人。
冯怀鹤的谋士声名比祝清更响,刘守光同意了,可发现冯怀鹤是骗他的,怒而派兵追杀。
祝清骑马奔逃,后面追兵不断,追兵射杀了她的马,她跌下山坡,那些人举刀欲要杀她,她手无寸铁只能等死的时候,是冯怀鹤骑马而来,百步穿杨,从追兵手里救了她。
祝清劫后余生,俯在泥巴地里激动地哭出声。
周边全是追兵的尸体,冯怀鹤骑在高头大马上,冷漠地俯视她:“这就是你嫁的丈夫,置你于不顾,除了劝你叛主投降,什么也不会。”
祝清抽泣着,问他,“朱温已经死了,你为何会在这儿?”
冯怀鹤不答反道:“你想跟我走吗?”
他可以像在长安那样继续保护她。
祝清愣住:“走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都行。”
“我不去,”
祝清从地上爬起来,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眼泪,“我要回去找张隐。”
冯怀鹤冷笑一声:“继续为他辛苦谋划,劳心劳力,然后一无所获?你难道看不出来,张隐平庸,懒惰,且懦弱,饶是你倾尽心血,也扶不起来。”
“看出来了。
但这是我选的人,我愿意给他一个成长的机会。”
只要张隐没有犯太大的错,她就要选择到底。
冯怀鹤听后,沉默许久许久,最后他把自己的弓留给了祝清,“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穿杨。
下次我不在,没人能护你,你便自己杀。
若是没有力气,就打造最锋利的箭矢,以草根之力,撼动壮木。”
而后他骑马离开。
祝清最深的印象,是冯怀鹤骑马在山林中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脊背渐渐在马背上弯曲。
祝清想起这段往事,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
曾经她身处局内,很多东西看不出来。
如今脱离出来,不再对这两人有复杂的情感,她终于看出,当年那把穿杨,是冯怀鹤在表达心意。
他如此自我封闭的人,能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还是在她有丈夫的情况下。
冯怀鹤来之前,说这话的时候,做了多大的自我抗争,祝清不得而知。
他被拒绝后,骑马离开,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他再没回头,消失在山林尽头。
无人教导,那把穿杨在祝清手里成了废弓。
后来被张隐取走,不知所踪。
那个祝清非但没看出冯怀鹤的心意,还将其任由张隐随意处置。
她没有珍惜穿杨,自己也没有得到张隐的珍惜。
她无法站在现在,去指责曾经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但也无法同情冯怀鹤,一个强迫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