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自己该报答的都报了,如今还有包福在那边,祝清无需担心,她想多陪陪家人。
夜里,与还在清溪村那样,一家子围桌用晚饭。
祝飞川一愣一愣的,动作抽魂一般机械,祝清劝他没胃口不用强撑,但今后聚少离多,祝飞川不想缺席。
屋里的烛火映着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面,像是温暖的剪影。
谁都没有深问祝清离开去了何处,或许是忌讳,或许是担心她过得不好听了更难受,也或许是不想提起她不开心的事。
饭到一半,祝雨伯把祝清的药端来:“我明日也要出发,既然飞川好了,我得去战场。”
祝正扬点点头:“我也是,该上战场了。
卿卿,我们……”
“无妨,比起困在这儿陪我,我更希望你们能走出去。”
祝清知道大哥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她刚回来,他们便要走,无法陪伴她的歉疚。
但祝清活了这么久,走过轮回,她深深清楚,他们不走出去,就守不住今夜的家与晚饭。
祝正扬道:“那你可还回清溪村?”
“既然嫂嫂们和满满都在这儿,我自是不回去了。
只是我曾答应过一个故人,要送她回长安,待此事了了,便留在这儿。”
聂贞皱眉,面露不安:“那冯怀鹤他,他……”
祝清笑了笑,“他给了我和离书,放心吧。”
往后,她就是自由的。
聂贞给祝清备好了闺房,几乎还原了她在清溪村的屋子,只是如今不再贫困,床榻与妆几,都换成了更好的。
她的窗外看出去,也有一棵石榴树,开春了,树已经生长出蓬勃的绿意-
潞州。
刑狱。
牢里又湿又冷,什么物件都没有,就连铺在地面的干草也没有。
张隐躺在地面,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小腿的伤还在流血,四肢又中了数不清的箭,他一动弹就剧痛。
痛得迷糊中,听见牢房门打开的声音。
紧跟着,视线里摇曳进冯怀鹤灰白的衣角。
张隐睁开眼,艰难地往上看。
冯怀鹤拿着穿杨,末端的铃铛不知所踪,他低头,如神般沉重威严的目光压下来。
“我本可以杀了你,可很不巧,你是我这世上最恨的人,两世都是。”
冯怀鹤目光扫过张隐。
在将张隐关在此处之前,冯怀鹤在他四肢射了十六支箭矢。
不致命,但很折磨人。
张隐抖了一抖,虚弱道:“我不明白,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为何就是比不过你……”
“世上不是所有不明白,都会有答案。
上一世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流着冯如令的血,遭受冯杨梦不公平的待遇。”
冯怀鹤拿出一支箭矢,蹲在张隐面前,用锋利的一端挑起张隐的脸,慢森森地说:“后来祝清死了,我才明白。
这是命。
“一出生就定好的命,有人就是一出生拥有一切,像你,有人就是一无所有,像我。
有的人就是紫薇天赋,哪怕你付出一切也追不上他,像我。”
冯怀鹤突然笑了声,“其实命很公平,只是大部分人都像你这样,只盯着别人有的而自己没有的,才会过得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