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叔似乎很高兴。亿嫂躺下后就安静地入梦了。她的睡眠很深,不再有关于灵芝菌的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到了药草园被破坏的情景。泥土里的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成年人。
“谁会做这样缺德的事呢?”亿叔纳闷地说,“像有深仇大恨似的,可我们并没有仇人啊。下了一夜雨,那人冒雨来干这种事。”
“别唠叨了。算了。”亿嫂果断地打断他。
夫妻俩开始收拾残局。
他俩将最后几株车前草打理好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
亿嫂回到屋里煮早饭。当她将锅放到灶上时,就感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个胎儿在踢蹬。当然,那不是胎儿,只是一种感觉。
“灰句?”她不知不觉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看见他和他的女朋友一块进城去了。他满脸都是喜色。”
亿叔在前面房里说话时,亿嫂就不住地点头,附和道:
“小伙子需要女朋友。他们是去城里打工了吧?”
“是啊。”
亿嫂肚里的胎儿又踢了她一脚,她有点兴奋,因为那很像从前怀孕时的情形。难道山宝又回来了?
吃过早饭她立刻就去茅奶奶家。
“我惦记着你今天要送药来,所以早上三点钟就醒来了。”茅奶奶说。
“喏,都煎好了。是上个月采的,剩下最后一点。不过以后就可以给您用新药了。您的运气不错呢。”
“我坐在这里琢磨,这人啊,只要心中有指望,活得就好了。比如我想着你会送药来这事,这就是指望。你瞧,我刚喝下去,马上这腿就轻松了。亿医生,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一般的人。”
茅奶奶喝了草药后,脸上居然显出一点点潮红,这让亿嫂吃了一惊。
“我当然是一般的人。赤脚医生嘛,不过认得许多药草罢了。”
“你不光认得药草,你还调动它们。我听到过它们在我里面说话。”
茅奶奶撑着拐杖站起来了。她笑容满面。
“亿医生,亿医生,你真是妙手回春啊!”
她在屋里走了好几步。亿嫂连忙扶她坐下来。
“你不是一般的人。”茅奶奶又说,“我小的时候,牛栏山发生过一次泥石流。我们躲过了灾难,但是后来瘟疫来了,村里的人口少了一大半。瘟疫之后,我到山上去看看,发现那些草啊树啊,全都不是原来那些品种了。当我听说你专门捣鼓山上的那些药草时,我就知道我的病腿有办法治了。你瞧,这么多年了,不是好好的吗?这都是因为有了你!”
“是真的吗,茅奶奶?所有的植物全是泥石流之后长出来的新品种?你记得清清楚楚吗?”亿嫂瞪大了双眼。
“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每天都在山上挖野菜嘛。”
她俩相视一笑,两个人心中都涌出暖流。
“那么,茅奶奶看好我的工作啊?”
“不光看好,我这条老命都差不多是因为你而活着的。你想一想,我需要草药治我的腿,你去山里寻草药,山上长出那些药草来让你去采摘,这种游戏多么好!人生能有这样的快乐事,谁还舍得下它们?我常想,云村之所以有你,是因为一开始就是这样安排的啊!”
“茅奶奶真了不起。我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幸运,可今天您的一席话引我走出了迷途。我坐在您这里,看见了山上有很多以前没看见过的东西。”
亿嫂背着药箱告辞了。茅奶奶扶着门,恋恋不舍地朝她挥手。
一路上,亿嫂不住地对草药的疗效感到惊异。一般来说,对于这种慢性病,用草药至少也要过一天才起作用。大概茅奶奶对牛栏山特别熟悉,所以她的身体也特别容易同草药产生感应?这种事太奇怪了。亿嫂在乡间的小路上“吃吃”地笑着,沉浸在某种意境中,暂时忘记了早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她想,也许终究这事会水落石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