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县城那坍塌的小屋里,医疗站的老站长满脑子狂想。他看见一只大鸟正飞往云村,那是一只巨型信鸽,腿上系着一封急信。老站长记不起春秀上次来他这里的日子了,好像已经过去五年了?他沉浸在酒里头,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可那只信鸽是飞往云村的,他站在自家门口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在他背后低声说:“云村,理想之乡啊。”他猛地一下从藤椅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屋外。
很多穿白罩衫的小姑娘从四面八方向他跑来。
“是你们吗?我没有看花眼吗?”他大声说。
没人回答他。他的眼前又变得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有一个怯生生的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呢,老师!我,我想加入。我叫米益,您还记得我吗?亿医生很快就会来看您了,这两天她忙得不可开交,我就代替她来了。”
米益扶着他进了屋,又为他泡了一杯浓茶。
“谢谢你,米益。我看不见你,可你让我想起当年的春秀。你的手怎么样?也很有力量吗?”
“还行吧。我正在锻炼它们。”
老站长笑了起来,开始喝茶。
“姑娘,谢谢你。你回家休息去吧。我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很艰辛。”
米益离开了好一会,老站长还在向着墙壁发问:
“是春秀吗?你还好吗?坚持得下来吗?这里有块石头松动了,注意不要踩着了。对,往那边……”他把米益和亿嫂看作了一个人。
他坐在黑暗中,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
亿嫂醒来后对亿叔说的第一句话是:
“老站长给我捎信来了。那信就放在院门口呢。”
她跑到院门那里,捡起了那根彩色的羽毛。
她沉思了一会儿,对亿叔说:
“我还听见了米益在说话。多么热烈的夜晚啊。”
“老站长衷心祝福你幸福。”亿叔笑盈盈地说。
“你瞧,那不是——”
他俩同时看见了灰句。
灰句在园子里弯着腰扯那些杂草。
“灰句!灰句!来屋里歇歇吧。”亿嫂喊道。
他直起身来,又变得像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腼腆了。
“我得干完。有人要来接替我了,对吧?”
“不是接替。你们都来吧,人越多越好。现在村里人口增加了,要干的活会越来越多的。”亿嫂笑眯眯地说。
“是真的吗?”灰句眨着眼说,“我真的还可以回来?您不计较我的背叛?可是我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啊。”
“瞎说。你能变到哪里去?”
“您让我干完吧,只有干活能让我安心。”
“好,好……”亿嫂哽咽着,进屋去了。
“这小孩令人琢磨不透啊。”亿叔说。
“他是心计很深。他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赤脚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