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它们不是魔物,圣水和魔法很难对它们直接起作用。”
查理喘着气说。
此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但他还是从外套口袋中掏出半个手掌大的袖珍打火器,就着火光略微观察了一下周围,又啪嗒一声关上了。
“它们是‘掌灯人’。”
他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随意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面坐了下来。
“谁也不知道它们从何诞生,存在了多久。
它们是不死不灭的灵,只为古老使命存在,外人不能驱使。”
“掌灯人……我记得在黑暗之神勒古拉斯的教典里有类似的家伙。”
德维特慢吞吞地说:“我小时候曾经去过他们的星空大教堂,内部的壁画里就有托着烛台、身披斗篷的人物,弓着身体为神领路,名为奇米奇斯,古奇拉语里的意思是‘掘墓者’。”
天边逐渐染上了绯红的色彩,空气潮湿而清新。
查理已经渐渐恢复了平静,朝德维特抬了抬礼帽帽檐。
“如今人们信奉的主神逐渐从黑暗、光明和生命三大之神转到了天空、大地、海洋之神,以及战争、丰收和财富之神身上,曾经神威滔天的三大主神随着时间推移变成了历史象征大于实际意义的侧神,连研究这些信仰的学者都已不再活跃。
在这种情况下您还能准确对标出奇米奇斯,实在是博学多闻。”
“教廷对奇米奇斯的定义确实和掌灯人有相似之处,它也许是历史扭曲后由掌灯人改写而来的一个象征。
从表面上看,‘掌灯’和‘掘墓’表达的确实是同一个意思,那就是‘探寻’,但是更深层的东西没有被发掘或表达出来……在黑暗之神的教义里,奇米奇斯的存在是为神明提灯照路的侍从,但掌灯人实际上并不是为主人点灯。
它们提着灯光,穿过森林、沼泽和闹市,只要跟随它们的脚步,就能找到某个隐秘而禁止的存在。”
他只说到这里就闭嘴了,德维特显然还不满足,追问道:“什么存在?”
查理做了一个介于微笑和沮丧之间的古怪表情,似乎想让凝重的气氛轻松一些,但失败了:“那是个禁忌,知道的人不会轻易外传。
就连掌灯人的一切,都是我通过表象推敲出来的,也许并不准确。”
看到德维特脸拉了下来,他又补充道:“但有一点我很明确,就是‘掌灯人’和瘟疫一样不吉利,它们没有感情和逻辑,也不会攻击人类,但人类一旦和它们产生接触,只会得到追悔莫及的下场,明智的做法就是尽可能远离它们,在诅咒发生之前。”
德维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副惯常的嘲讽神情明确表达出‘我知道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老式贵族的优点之一就是非常识趣,通常不会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做出刨根问底的难看行为来。
再说变成兔头前的店长脸皮就已经足够厚了,如今多了一层毛就更不在乎,若无其事地说:“所以我们最好不要靠近那个庄园,那个庄园主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大。”
“我们往河流下游走,沿河应该还有村庄,去买一辆马车……或者骏马。
希弗士会追上来的。”
德维特嫌恶地看了身上沾染了泥土和草屑的外套一眼,随着天色大亮,他越来越难以忍受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查理有点意外公爵这么好说话,因为一般来说,‘兔子脑袋不乐意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做看’才是他的行为准则,不过一夜的颠沛流离大概对白兰公爵来说估计很难以忍受,对热水浴缸和干净床单的需求超过了喜欢找查理麻烦的习惯。
等公爵缓过来,估计还是要对掌灯人的事情追究下去,查理脑袋有点嗡嗡作响,早前他有预料到也许会在多伦大陆发现掌灯人的踪迹,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差点和他们正面遭遇,这简直是最糟的情况——只是远远看见,那种被剧毒爬行动物滑过脊背,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颤栗感依旧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必须尽快找到哥伦布,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如果有必要,就再召唤一次达比思乌肚鱼……查理这么想着,回头朝那个庄园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摁了摁高顶礼帽的帽檐,跟着公爵一起匆匆踩着露水,顺着河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