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段时间的密切相处,本来就很善解人意的店长已经逐渐破解了白兰公爵的表情密码,眼下这个神情他很熟悉,表示公爵大人莫名其妙又开始不爽了,想搞点事情折腾他一下。
可是老天在上,他就没见过这位公爵大人有哪天是心情好的!
以前有希弗士这个大坝在感觉还不明显,现在俩人独处的时间多了店长才真切觉察到公爵比他看起来的还要不好伺候。
德维特一看他那张兔子脸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笑里藏刀的家伙一定在腹谤自己。
他哼了一声,还没开口说话,房间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不差钱的公爵大人把旅店顶层的两个大套间都包了下来,只为了不被其他住客打扰,所以会敲门的只会是旅馆里的侍从。
查理在心里松了口气,主动起身拿起斗篷,穿过起居室去开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有点拘谨地站在走廊上,鼻尖还有点汗,看起来像跑了不少路。
查理没有完全把门打开,把半个身体都挡在门后,跟他低声交谈了两句,又关上门回到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起居室与卧室之间一个半走廊半凸窗的空间,旅馆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借着明亮的大窗户放置了相对精致的书桌和单人沙发,还有一个很小的矮书柜。
公爵坐在书桌后,头也不抬。
“那个小家伙说已经按您的吩咐登记了广告,并感谢您的慷慨。”
查理若有所思地说。
每个基本规模以上的城市都会按制设有议事大厅、大教堂或者广场,公爵吩咐旅店的一个小伙计为他跑了一趟腿,在罗帕帕斯的广场公告栏上张贴了一张告示(内容只是平平无奇的寻人启事或者讣告),只有希弗士或者白兰堡的人到达这个城市,才能通过上面的信息提炼出公爵的位置。
打发走那个少年后,查理心想既然已经穿
上了斗篷,不如就出趟门把乌鸦头骨处理掉,也正好和闹脾气的年轻公爵离远点儿。
自从开了那个长毛犬的玩笑后,公爵好像就真的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狗,瞅准时机就想照着他啃上一口。
这回他好像是真的有点生气,无论说什么好话都拒绝和好那种……
查理一边心不在焉地盘算一边下楼,临出门前还反射性地想向进入大堂的陌生绅士抬一抬礼帽,抬起手才反应过来自己罩着厚斗篷,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走出旅馆大门,走进阳光正好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如果可能,他还是尽量不想跟艾莲娜正面遭遇。
那个魔女对他的仇恨已经难以化解,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些年,查理也不觉得对方的怒火会被时间浇息,因此当然也不会那么好心爽快地为哥伦布解除诅咒。
最好的办法是在不惊动魔女的情况下偷偷潜入她的住所,只要能她的笔记或者魔药配方,他就有信心解析出她的魔法程式……
查理一边想着,一边快步钻进一个光线昏暗而潮湿的小巷子里,伸手掏出装着乌鸦头骨的纸包,预备直接把它烧掉。
如果让他的神秘学老师看到,一定又会很生气地揪他耳朵,大声告诉他处理任何魔法物品都要谨慎地按照“霍尔奇三原则”
,避免发生任何意外。
可惜查理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学生,总是能在实验操作的时候突发奇思妙想毁掉老师的涵养。
想到这里,他的兔子脸上出现一丝怀念的神情,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一簇很小的亮蓝色火焰从他指节间跳了出来。
“我不会诵念你的名。”
查理低声说道,调皮地用手指拨了拨火苗,火焰攀上小纸包,慢慢蔓延开来。
“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找到我——”
他话音未落,火焰突然“蓬”
地一声蹿起了半人高,颜色也由蓝色变成了紫色,火焰里映出了一张惊慌的脸。
查理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脚下厚厚的青苔使他趔趄了一下,没等他站稳,火焰突然猛地朝他扑了过来,不到一秒钟就把他完全吞没,然后迅速熄灭,巷子里顿时恢复昏暗,那个烧了一半的纸包骨碌碌地滚到了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