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坐在十字路口中央一个陈旧的喷水池边缘,有些无聊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接近边境的城镇有一个好处,就是鱼龙混杂。
在他闲坐着的一个钟头里,已经看到几个在中央城市很难看到的边缘种族了:比如身高八英尺以上、头脑简单的石人族,这种力大无穷的少数民族因为脾气暴躁容易失控造成事故,在很多讲究规矩的地区都禁止他们进入;又比如查理也不认识、但皮肤是暗绿色的小个子,声音又急又细,身上一股水腥味儿;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牵着半大狮子走过广场的侏儒,路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在这种环境下,不穿斗篷的兔子脑袋没有得到过多关注,大部分人最多只是多看他一眼就漠不关心地移开了视线——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是挺轻松的,仿佛回到了松林镇,没有人把他当成异类看待。
虽然他确实是个异类,从各种程度上来说都是。
漫无目的地等待很无聊,兔头店长随手拔了几根草编小鸟,他的手很灵巧,三两下一只绿色的鸟儿就在他的掌心成型了。
几个路过的当地小孩被他迷住了,也不管他有个古怪的兔子头,大胆地用带口音的通用语央求他多编几个。
查理的兴致也起来了,装模作样地吹了两口气,草编小鸟就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虽然飞得并不高也不远,但已经足够让孩子们激动的了。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表演了好几个魔法与魔术掺杂的小技巧,周围也围起了一圈人,而体面的礼帽也倒放在地上,里面还放了不少硬币。
……他可不是来卖艺的啊。
兔头店长一边尴尬地想,一边又起劲地表演了一个小型火球术,引得大家都鼓掌叫好,纷纷扔下硬币——甚至有人扔了一枚金币进去,在一小堆锡币和铜币之间格外显眼,一个拉着鼻涕的孩子“哇”
了一声。
查理朝人群鞠了个躬,拿起礼帽把硬币都倒进自己的钱袋里,这就是表演结束的意思了。
虽然不少人意犹未尽,但很显然这个兔子头魔术师已经赚够了他需要的钱,再围着他也不会有节目可看了。
等人群全部散去,查理才掸了掸帽子上的灰尘戴上,侧脸看着一个还站在原地的年轻人,亮晶晶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刚才帽子里唯一一枚金币就来自于这个人。
“让您久等了。”
年轻人长得很高,容貌英挺,穿着和举止都十分低调,脸色的表情略带歉意:“我是艾利卡。”
其实艾利卡半个小时前就到了,但没有贸然上前打算查理的即兴街头卖艺,而是耐心地在原地等待——直到演出告一段落,才同大家一起喝彩投币。
兔头店长礼貌地行了个礼,看到不远处已经有一辆双轮马车在等待,于是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走到马车前,查理习惯性地伸出手,却看到艾利卡愣了一下。
查理:“?”
艾利卡看到他的兔子脑袋歪了歪,露出不解的神色,于是笑着说:“您是第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当成女士对待的人。”
查理也愣了愣,收回手。
“是我冒昧了。”
店长真心实意地说。
他满以为艾利卡的男装打扮是为了方便在异乡行走的缘故,常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在上下马车的时候谦让和照顾女性,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让他自我反省这种谦让是不是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
“不,我很高兴,您是位真正的绅士。”
艾利卡爽快地说,利落地踩上脚踏上车:“母亲说我长得跟年轻时的父亲一模一样,因为这个缘故,骑士团的家伙只会看到我就嚷嚷着要决斗。
哪怕我把头发留长卷起来并穿上裙子,也不能看到他们的风度。”
查理也上了车,看到艾利卡已经拉起了缰绳,就没有伸手。
公爵给他的回信十分简短,关于艾利卡的描述也不多,只说是可以信任的人。
但只相处了短短二十分钟,这个年轻人就令查理刮目相看——她不但在走完繁琐官方程序后追上了他们的行程,还沿路安排下了数量不多但有切实有效的接应人手,在使用白兰堡秘密通讯手段络上公爵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难怪在拥有一整个骑士兵团的情况下,德维特还会安排她作为接应暗线的领头人,在多伦大陆期间,她对勒梅那的力量调度权限仅次于德维特本人,与希弗士持平。
“我三个小时前才到的博南镇,原本应该第一时间到碰头地点提前等您,但意外得到了一个也许有用的线索,所以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