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和希洛一起趴在船舷上,看海斯廷稳稳落地后,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惊叹和向往,这样有点孩子气的表情在他脸上很少出现,让希洛觉得很惊奇,拱了拱他。
“很帅吧?下次让海斯廷教你拉弓。”
希洛说:“他的哥哥是我们弓箭团团长,是大陆有名的神射手。”
还是帝国军一直想要挖角的对象,为此公爵明里暗里还跟皇帝怼了好几次。
希洛一直是骑士团里最小的成员,在勒梅那时就常常跑到预备役里去刷存在感当老大,自从离开潘尼格拉后谁都能揉他卷毛,令他十分郁闷,所以虽然他对于琥珀的出现一直装得高贵冷艳,但其实心里雀跃无比。
琥珀的视线还一直追着海斯廷不放,闻言却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暂,但他始终记得把自己带出远离阳光和新鲜空气的是艾利卡,在上次分别前,艾利卡只交代了两件事:一是效忠主人,二是休养身体,暂时不要过度训练。
第一点在那天被希洛放倒之后琥珀其实就已经服气了,不论‘大人’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如何,光是能令艾利卡与希洛这样的人臣服,就足够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至于第二点,是因为他不够健康。
地下格斗论是老板还是看客眼里都只有一件事,要么赢,要么死。
琥珀凭借天生的敏捷与狠劲在同龄拳手中脱颖而出,并不代表他能因此获得什么好处,最大的优待不过是为了维持胜利,不会再让他饿肚子而已——即便这样,也不会给他多少精细的食物,而是能够迅速提高能量的各种茎块与动物内脏,毫无口味可言。
回想过去,琥珀差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每天把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塞进肚子里的。
脱离那种日子后,琥珀每天的生活都像做梦一样,他不但拥有了名字,还得到了单独的房间和床铺,每天能吃四顿饭,菜谱尽是他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东西,衣服和鞋子也很奢侈,因为太过崭新和干净,第一次穿上时他僵硬了一整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它们弄脏。
但最让他感到不适应的是,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不是对他另眼相待,把他当做什么特别人物的那种好,而是从大人到希洛,甚至包括只在外围警戒,很少跟他们接触的佣兵团,大家都把他当做一个‘孩子’来对待的那种好,这种感觉才是最令琥珀无所适从的。
他已经做了十二年的孩子,但从有记忆以来,直到最近半个月才第一次享受到了孩子的待遇。
琥珀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健康,艾利卡的话是对的,虽然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但不顾地基腐朽强行建起房子的后果只有坍塌的道理他明白。
海斯廷在空闲的时候曾经仔细帮他检查过,除了营养不良之外,还断定他的肺部有毛病,骨头的情况也不理想——他不止一根指骨有断裂又重新长好的痕迹。
当时他倔强地反驳骨头都长好了,也不疼了,不会影响联系格斗和握剑时,一向寡言的海斯廷罕见地发表了一通《论骨头对战士的重要性》的讲话。
“市井混混喜欢炫耀伤痛,他们觉得能在这些失败中汲取经验,变得更强。”
海斯廷这么说:“但顶级战士不会这么想。
他们重视自己的每一颗牙齿,每一块骨头,是否都健康稳固,待在该待的地方。
脊椎歪斜影响平衡,不但姿态难看,还影响在马背上的战斗发挥,手指和手臂的骨头有毛病,原本能发挥出十分威力的武器无论如何卖力也只能发挥出七分。
这些事情街头打手不明白也不在乎,你呢?你也不在乎吗?”
琥珀被海斯廷说服了,不过看到希洛和海斯廷大展身手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失落。
海斯廷不知道两个小的正看着自己背影嘀嘀咕咕,等公爵与兔头店长走上踏板后,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箭,箭头因为刺穿过魔法造物而颜色有些异样,而那个影子已经完全消失,除了地上被箭头刺刮的白点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要重新打磨,不会影响再次使用。”
他把那支箭放在桌上,平静地说。
希洛吹了一声口哨,拿起来仔细端详,对海斯廷与霍尔的眼神视而不见,希弗士对孩子一向要求很严格,如果他在这里,希洛是决计不敢这么态度轻佻的。
“你射箭的姿势真帅,琥珀崇拜死你了。”
红发少年笑嘻嘻地说:“怪不得你哥哥迷住了那么多——”
霍尔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强行把后半句话捏回去了。
“少说废话,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希洛的嘴被他捏得像只鸭子,含糊不清道:“当然没$@$#啦。”
海斯廷说:“顺利把暗号留下了,今晚午夜后艾利卡会来码头会合,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