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的查理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脚尖要微微踮起才能踩到地毯,但脊背挺得很直,这样一本正经的姿势放在孩子身上有点滑稽,但书房里的一大一小态度都很认真。
听到舅舅的话,他心里并没有很震惊,毕竟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总有人要背负这个命运。
查理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早就知道我是哥哥。”
他心里有点儿小得意,因为两人都是“路易”
,法希姆又一直严禁任何人探究他们出生的任何细节,因此谁才是双胞胎里的哥哥一直没有定论,也是最常点燃兄弟打架的导火索。
“我应该保护弟弟。”
小查理没忍住颠了一下脚:“请您告诉他,我才是圣杯,让他留下吧——他搭乘马车和船会不舒服呢。”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有一天双胞胎的身份曝光,追寻圣杯的人目光聚焦在他们兄弟俩身上,那么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远远逃走的那一个才是害怕被捕获的圣杯。
由他吸引走那些怀疑的视线,弟弟至少能在舅舅的庇护下平稳生活。
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们一直不被家族承认,但法希姆很能干,地位和威望隐隐有超过爷爷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福星市的生活虽然寂寞而平淡,但物质条件向来都是很优渥的。
回想起这些,查理眨眨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路易的脸颊。
这也是以前的习惯,小时候路易身体不太好,冷了热了都容易半夜发烧,当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对方的脸烫不烫。
码头上的骚动平息时天已经快黑了,达比思乌肚鱼游动时又完全不会颠簸,这里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路易在河里泡了半天,又没换衣服,离得近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路易拍掉他的手:“我十岁以后就不会在晚上发烧了。”
查理悻悻收回手,心想那是因为没有人和你一起睡觉,发烧了自己也不会知道。
“这种天气掉到河里,你不要逞强。”
查理说:“哥哥是关心你。”
路易淡淡地说:“发烧的人是你,我才是哥哥。”
查理:“??我是哥哥啊,法希姆亲口说的。”
原本闭目养神的路易突然睁开眼睛。
“法希姆说我才是哥哥。”
他说:“我记得很清楚。”
两人都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查理轻声说:“你在开玩笑。”
“我很确定。”
路易斩钉截铁。
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在他的记忆里清晰无比,法希姆坐在书桌后安静地看着他,直到小路易有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才开口说话。
“你的兄弟注定要背负比你沉重得多的命运。”
他问:“你是先出生的那个孩子,血液是红色的。”
小路易看着他,没说话。
“你本应拥有一个普通的人生,但命运选择了你的同胞弟弟,而现在轮到你为他做出选择了。”
路易不记得九岁的自己思考了多长时间,也许很久,也许很快,总之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让他走吧。”
小路易双手撑着膝盖说:“我留在这里——他总是跑出去看船。”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双生子是彼此的镜子,路易看得到兄弟眼睛里对福星市之外的世界的向往,把这样的人长久留在宅邸里不会快乐。
况且要是一辈子在这里低调生活,不受重视一生碌碌无为还好,万一有一天身份暴露,已经时间消磨了意志的他想要逃走可能都找不到方向,还不如趁早习惯脱离家族的生活。
“你确定吗?”
法希姆问:“留下也许很危险,但外面也不见得更好——你们甚至没有见过港口外的世界,雏鸟贸然离巢,大概率会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