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被繁茂的枝叶切割得零零碎碎,早已没有了将人灼伤的能力,倒是柔软的羊皮靴在满是石块、枯叶和泥土的森林里适应不良,变得面目全非。
查理用外套兜着几个红绿相间的野苹果,慢慢沿着河边走。
虽然一路都是森林,没有多少人类活动的踪迹,但他看到河里的水坝(一定水獭的杰作)拦住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包括一只破破烂烂的大靴子、一个不知道是斧头还是镰刀的手柄和一顶褪色的女式遮阳帽。
于是他朝上游的方向走,直到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身边的树木才不那么粗壮了,林子里也出现了几条歪歪斜斜的小路,但查理坚定不移,一直跟着河流走,终于在阳光变得有些弱了的时候,看到了几个高高撅起的屁股。
从屁股大小判断,那是三个孩子,正围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埋头捣鼓什么,他们都穿着麻布衣服,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的补丁,但总的来说都还算结实。
查理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搞野炊活动——这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用石头垒了一圈,歪歪斜斜插了几根树枝,上面串着半焦不焦的鱼,香味倒是飘出来了。
他在原地站定,和几个孩子保持了一点距离,扬声喊道:“喂!”
一个红头发的孩子扭过头来,打量了查理好一会儿,才狐疑地跟同伴站起身。
因为他们看到这个陌生人穿着样式考究的好衣服,脸颊和脖子都很白皙细腻,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个穷苦人,疑心对方是什么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如果是他们村里更小的孩子,看到这种气派的人一定转身就跑走了,不过因为这个男人独自一人,又离他们还有点距离,几个男孩虽然互相推搡,但都没有跑。
也有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快烤好的鱼。
“老爷,您有什么事?”
看起来像个孩子头的红发男孩鼓起勇气问。
“我有点事要问你们。”
查理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把零碎的小玩意儿,他把装着薄荷糖的铁盒放回去,掌心留下一只空玻璃小药瓶:“作为报酬,我把它送给你。”
玻璃制品对农家的孩子来说是很稀罕的,查理没费什么力气就让他们对这个阔绰的绅士放下戒备,甚至邀请他一起吃烤鱼。
“这儿是莱比纳镇,有五个村子——我们村最靠近森林,叫松叶村。”
红发男孩珍惜地把玻璃瓶对着阳光看,那上面不但有漂亮的蓝色花纹,瓶盖也很精致,可以卖个好价钱。
“我的马受惊跑掉了,需要找个地方临时落脚。”
查理没有跟他们分那三条烤鱼,而是等他们囫囵吃完之后才跟着几个本地人往村子的方向走:“你们村子有教堂或者旅店吗?”
“镇子里有旅店,听说每个房间都有床铺。”
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抢着说,他可能有点儿眼馋玻璃瓶,对查理很殷勤:“镇子离村子不远,走一个小时就能到。”
查理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些孩子的衣着,感觉虽然也许生活拮据,但还算过得去,谁的衣服上都没有破洞,脸颊也还饱满,他们在野外烤鱼似乎更多是为了解馋而不是充饥,最重要的是真正穷苦的人家十岁的孩子就算劳动力了,不可能在白天这样放他们玩。
“天黑之前可能赶不过去。”
他实事求是地说,现在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几个孩子都点头,然后给他出主意:“你可以去教堂,修士不会把需要帮助的人拒之门外。”
“也可以去老约翰那里,那个酒鬼,只要给他钱,他——的房子都可以给你用。”
查理微微一笑,假装没听出他们生硬的转折。
他身上其实没有多少钱,但值钱的小东西不少,暂时应付生活肯定没问题。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大陆太过广袤,即使再博览群书也难以记住每个小镇的名字。
这些孩子看来是没有上过学的,肯定也不知道历法和地理,倒是修士向来是王国分配,也许能在教堂找到一点儿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