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教头摇摇头,语气有些惋惜的说道:“贵客也可以不要,恕不远送。”齐教头站起身,转身欲回后院。
“我要。”
“嘿嘿,就知道贵客是个爽快人。”齐教头立马转过身,摸了摸下巴,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知夏急得跳脚,“姑娘,他就是在坑你,什么破消息值一百两?”
顾清妧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随即上前一步,摘下随身玉佩,轻声道:“我没带够钱,拿它抵押,如何?”
齐教头看了看那玉佩,上好的羊脂玉,陪笑道:“自然可以,保证贵客不虚此行。”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竹筒。
烛火摇曳,拉回顾清妧的思绪,她看着书案上的小竹筒,抬手打开,抽出一张薄笺,上面一行蝇头小楷:
“程仲卿之女,程雪衣。漕银案主犯遗孤。”
知夏抻着脖子,踮着脚,想看看这一百两到底买了个什么?还没瞥见,就被云岫拽了个踉跄。
顾清妧攥着那薄薄的纸,脸上浮起一丝惊讶的表情。罪臣之女却成了清清白白、受人敬重的书斋女东家。好一招改头换面、偷梁换柱。
竟敢把本该问斩的罪臣之女,藏于天子脚下最繁华的西城,还为其洗白了身份。这份胆量和心机,当真了得。
顾清妧转念一想,罪臣之女是意外之喜,既然程雪衣在楚轻舟身侧,下步棋便可如期推进。
“云岫,研磨。”
云岫连忙上前,挽袖研墨。顾清妧铺开一张素笺,与以往不同,她左手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字迹清峻有力。
不久后,她放下笔,看着素笺上清晰的条目。“去把我的《女诫》注本找来。”顾清妧声音平静无波。
知夏去书架最上端拿下注本,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顾清妧。
“明天去学堂的书箱可整理妥当?将这注本也放进书箱。”顾清妧把素笺夹到注本里,交给云岫。
云岫小心地收好,闻言一愣:“姑娘,您这……”
“既是四姐姐的未婚夫婿,她又怎么能置身事外?”顾清妧笑了笑,缓缓开口:
“都入局了,才好落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寒风裹挟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另外,云岫你记性好,明天去趟墨韵书斋,去买几本书,顺带好好瞧瞧林娘子,切记穿了什么衣裳,带了什么首饰都要看,回来后做幅画给我。”
“还有……你俩过来,明天我们兵分两路……”顾清妧侧首,对两人低声耳语几句。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寒风裹挟着些许雪沫,吹得墙边的老樟树吱呀作响。
风起云涌,方可乘风而行。
翌日,顾府东北角的学堂沉寂数日后,复又敞开了门户。这学堂独踞一隅,远离内宅喧嚣,自成一方清静天地。
明德堂是一座轩敞的单层厅堂,坐北朝南,青瓦覆顶,檐角舒展。
南面为整排可拆卸的雕花隔扇门,尽数敞开,北面则是齐腰高的支摘窗,窗扇高高支起。晨光毫无阻碍地涌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澄明。
厅内布置泾渭分明:一侧为男席,另一侧用一架半透的云母屏风隔开,为女席。屏风上方悬着“格物致知”的匾额。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周老夫子在上首案前慢悠悠的踱步,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