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雅座一个胖商人咂嘴:“啧啧,这位纨绔出来,京都怕是又要鸡飞狗跳。”
对面的布衣客轻笑道:“除夕夜放出来不就干了件大事。”
所有人纷纷看向他,凝神等着下文。
布衣客也不卖关子,“那书斋大火,就是这位爷放烟花炸起来的。官兵找上门,你们猜萧世子说什么?”
“什么?”
他清了清嗓:
“说‘小爷在宫里憋闷的很,好容易出来了,放个烟花庆祝庆祝,怎么了?’”那神态语气简直活灵活现。
“这…这小霸王真是无法无天,还敢放火?”隔壁一文弱书生一脸疑惑,“长公主和萧将军也不管管?”
“你外地来的吧?长公主早逝,这位爷跟着萧将军在边关长大,野得很。”邻座一人惋惜道。
“怕什么?”对面精瘦汉子嗤笑,“他揍的又不是平头百姓,专治那些不长眼的勋贵膏粱。要我说,揍得好。这次烧了那书斋后,隔日就去金水坊撒银子,出手阔绰的很!”
“列位静一静。”说书先生提高嗓门,眼中闪着光,“这混世魔王被拘了数月,如今放虎归山,是憋着火要寻齐国公世子的晦气?还是……”他故意顿了顿,扫视全场,“又有哪家不长眼的,要撞上这位爷的刀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啪。”
醒木落下,余音绕梁,满堂看客意犹未尽。
顾府,何园。
新岁的雪,细碎而绵密,青石小径留下浅浅一道被踩出的印痕,蜿蜒通向园子右墙的古樟树。
顾清妧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独自走在雪径上。天青色的斗篷边缘沾了细小的雪粒,衬得她一张脸清冷如画。
她走到树下,伞沿微抬。
只见一片衣角,突兀地垂落在一根横斜的粗壮枝干之外,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枝干上,分明躺着一个人,以书覆面,姿态是十足的疏懒。
“树上的,”她的声音清清泠泠,“下来。”
话音未落,那覆面的书“啪嗒”一声轻响,滑落在积了雪的厚枝干上。
一张俊美十足的脸露了出来。
墨黑的长发以鎏金缠枝冠束起高马尾,后垂朱樱色的丝绦,发丝有些凌乱地拂过额角,一双极亮的深茶色眼睛,此刻正盛满笑意,直直看向伞下的少女。
随后,他动作利落得惊人,像只狸猫,手在身下枝干上一撑,翻身便跃了下来。
“咚!”靴底重重踏在积雪上。
他站直了身,会发现他个子很高。一身收腰窄袖的石榴红锦袍,露出揉蓝的袖口和领口,颜色鲜亮又扎眼,给这白茫茫天地,平添了些鲜活色彩。一眼望去,叫人移不开眼。
他眉间带笑,一弯腰钻进顾清妧伞下,很自然地夺过伞柄:“七姑娘,可曾想我?”
顾清妧看了他一眼,缓缓走去凉亭,嗤道:“翻墙的功夫愈发厉害了。”
少年人闻言,眼尾上挑,打趣道:“走正门,也见不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