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枕头边探出一张纸片样式的金色的东西。
“不管它是什么,你也不该随便看我的东西。”她倔强地说着,赶忙把它推回了枕头底下。
“我猜是别人送的康复贺卡吧。在这里待上这么久,有人送问候卡倒也寻常。”法尔说。
“确实是问候卡。”赫敏也不多隐瞒。
“可是谁给的贺卡需要这么珍重地压在枕头下面陪着睡觉呢?干嘛这样古怪地看着我?看来好像是我多嘴了,问了不该问的。我只是不知道生病了原来会收到问候的卡片而已,这不会像收集巧克力蛙的卡片一样吗?不,还是不能那样形容。其实只是我不怎么生病,嗯,我也没什么探病的经验。就是说,到底是谁会用那么没品味的金色贺卡呢?洛哈特吗?”我情不自禁展露出一个不屑的、挖苦式的微笑,接着绕过椅子,推着法尔朝外走。“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一会儿真被庞弗雷女士发现,她又要我喝她的提神剂的话,我会因为耳朵冒烟被潘西她们笑话死的。”
从这天之后,我再没去过医疗翼,几乎是快让自己忘记了这件事。赫敏二月初才出院,可直到我在魔药教室门口又不得不再遇见她,看见她抱着书出现在人群中,和别人笑着交流时,我才知道。
“我很难那样做,况且没有这个机会了。已经没有机会了。就是这样,一切不由我决定。我没法这样干。”我暗自想。
再说了,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发生过袭击事件啦。斯普劳特的围巾也帮着曼德拉草渡过了这个冬天,等到它们彻底成熟就能把那些人给治好了。潘西偷偷向我们埋怨说,我们就要从惊险欢愉的互相猜忌中回归到苦闷无趣的学习生活里了。
不过,总有人试图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创造出为人称道——实则是令人生厌——的趣事。
二月十四日这天早上我没有去礼堂吃早餐,在休息室里决心要和西奥多在上课前分出这盘棋局的胜负来。我们去上第一节课时,才听说洛哈特又一次充分发挥聪明才智,策划了一场愚蠢的情人节活动。他今天还穿了一件粉红色的长袍,收到46个人送的贺卡。
大家互相试探,一致希望那46个人当中最好没有我们的人。
于是这一天里,不仅礼堂被贴上艳丽的花,半空飘动垂挂着心形的彩色纸屑,还不断有插着翅膀,背着竖琴,拿着贺卡的小矮人大大方方、随时随地闯入教室,边唱歌边念信。大家哄闹的笑声一直没有间断。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幽灵,健康黝黑的皮肤下是闪亮而深沉的思绪,我真希望他能够以那双善于沉思的眼睛看见我,就像他看着眼前滚动的药剂。”
等到小矮人对布雷斯唱完别人寄给他的音乐贺卡后,我们已经笑得纷纷趴倒在教室的桌子上了。布雷斯大度又故作坚强地大肆嘲笑我们连一张贺卡也收不到,没有资格笑他。晚上在礼堂吃饭的时候,大家还在提起这件笑料。
只有德拉科从下午起就一直气愤地喘着气。等到潘西不厌其烦地问了第三遍,他才松口,却还是在和谁赌气似的绝口不提气恼的原因。
“哼,今下午有人给波特送了口信:‘他的绿眼睛像新腌的癞蛤蟆’,呕——我猜是他那个胆小的韦斯莱小女友送的,这事可以问赫莱尔和达芙妮,他们在书店就站一块儿的嘛。不过显然,波特可不太喜欢她的情人节贺卡。”
整个礼堂,连同这一整天都沉浸在这样欢乐又甜蜜的氛围里。但一切总归要结束的,也多亏会结束。
洛哈特讲完他最后的节日致辞才放大家出礼堂。我们比以往还不耐烦地想挤出这个满墙粉色鲜花的地方。我想我在人流中,几乎是埋着头被带着走的。
“他的眼睛绿得好像鲜活的醉蟾蜍啊,头发和黑板一样黑……”我们照常强行挤过要出礼堂的格兰芬多队伍的时候,德拉科大声地唱道,“瞧瞧这是谁吧!波特,你的小女友呢?”
德拉科还打趣般地用肩膀重重撞了哈利一下,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马尔福,”哈利厌恶地朝他拍了拍肩膀,说,“管好你自己的手吧,除非你现在想像下午一样再挨一次缴械咒。”
推搡中,我也在拥挤的人群间被撞了几下。我歪斜着身子,朝边上趔趄了几步,只听沉闷的“砰”的一声。我撞掉了别人的东西。
“抱歉。”我撑开周围的人,蹲下身去捡。地上那本厚书的金色硬封皮上,洛哈特正对我露着他恼人的笑脸和洁白的牙。我双手把它托到我的膝盖上,下意识先抬头望去。我想知道是谁会蠢到在礼堂里带着洛哈特的书看。
赫敏·格兰杰正站在我面前,在我的头顶,审视般的地俯视我。
她的脸色被压得很暗,呆愣愣地站着,脸上浮现出惊讶、意外和失意般的神色。她背对着礼堂深紫色的天花板,身后是黯淡的像猛兽一样凶恶的光;她的头顶连片的蜡烛投下的,像流动着的水一样的扎眼的火光,溜过我受了恫吓般的打了一下寒颤的脊背。
棕色的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她肩膀,两边几绺发丝随意地朝耳后撇去。她紧抿着唇,嗫嚅着,像是要说些什么。她打直的没那么高大的身子,在此刻却投下了足够遮蔽、笼罩住我的影子。
一种鄙夷而羞惭的感受顷刻间攫住了我,撺掇起我混乱的郁热。
袍子口袋里有东西像是硌住了我的腿。我的双手发软,双腿在极端的却又被拖长的时间里越来越麻木,引起一阵眩晕。那个让我惊愕不置的荒唐却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再次闪过我的心头。
“赫莱尔,你怎么蹲下去帮泥巴种捡东西了!”德拉科恼怒地叫道。
没有别的时机了。我顺势把那面使得我再难忍受的镜子推进了那本厚重的书里。一切在进行时竟然显得毫不费力,既巧妙又迅速。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大胆在我身体里翻腾,帮助我完成了这一切,使我异常强大而坚定起来了。我站起身,把那本书甩进了赫敏的怀里,含讥带讽地说:“接着——拿稳了——毕竟这可能是你觉得你见过的最聪明、最有品味的巫师的书了……哼,你就祈祷那个蠢货能回信给你的情人节贺卡吧。”
说完,我率先被威吓住了,身上像是燃起了火般发起抖。我生硬而难看地冷笑了一下。
“德维尔戈!”哈利和罗恩最先反应过来朝我厉声呵斥道。他们被摩拳擦掌的高大健壮的克拉布和高尔挡住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赫敏身边的佩蒂尔吃惊地对我说。
“哦,佩蒂尔,为什么不可以这样说?赫莱尔可没有一句话说错了呀。”潘西一个跨步靠来我身边,冲她们笑道。
“走吧,一会儿有教授来了,很麻烦。”我打断又要被激起的争执,说。
我们推开他们,没再停留;大家嬉笑吵闹着,大步朝门厅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