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枢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重琲心里竟然也有一本明账,他看向李重琲,认真道:“如此,我建议你多观察一段时间,哪怕去大街上问清楚也好,而且此事上报言辞也需谨慎,其中缘由不必我说,你也明白。”
李重琲深以为然,只是抬杠的本能让他继续开口:“你这个人!
还说要我谨慎,你怎么如此草率?这事能上大街上去问么?搞不准谁还在暗处盯着我呢!”
方灵枢微微一笑,道:“俗人思虑不周,想来你心中自有两全之策。”
“那是自然。”
李重琲昂起头,话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仿佛跳进了什么坑里,只是不容他多想,方灵枢已然灭火起身,将药汁倒出。
李重琲奇道,“你要去送药?”
方灵枢“嗯”
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你还有话说?”
“当然没有!”
李重琲说完,见方灵枢端起了药,只得跟着起身,自回房歇息去了。
第59章黄花白马(九)
◎怎么局内人看开了,槛外人反倒神魂摇荡?◎
次日一早,李重琲便借口出去吃茶,没了踪影。
方灵枢托杨勤礼派人略加照看,开始忙自己开业问诊的事——来应州前,他早有打算,总不会真的在此地逗留数月却只为家人听脉。
素问则居于屋内炼制新丹,明月奴在旁边护法,石水玉无事,陪着方母等人说说话,又过了几日,就寻了个由头,常常跟着李重琲一道外出了。
大家虽然刚刚在新的地方住下,但因为各个因由,都适应得非常快。
月余时光疏忽而过,转眼间到了五月半,方家姐姐即将临盆,李重琲和石水玉在此时忽然爆发了争吵——
说是争吵,其实也没人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等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传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相隔一丈,一个在房间这头,一个面对着墙伫在房间另一头,互相不说话了。
方灵枢和素问闻讯赶到,只听石水玉手里垂死的鸽子发出“咕”
地一声。
方灵枢认出那是信鸽,一时不知如何打破僵局,只能轻叹一声,道:“今晚是要煮鸽子汤么?”
石水玉回神,一把扔开了鸽子,眼看着它惊慌失措地扑着翅膀跳出窗外,才道:“对不住,不小心摔坏了你们家的花瓶,回头我去找找还有没有一样的,若是没有,我就照价赔偿,希望你姐夫莫要介意。”
方灵枢上前道:“这是小事,倒是你们有没有受伤?”
石水玉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李重琲挪了两步,靠坐到椅子上,脸色阴沉,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
素问自打认识李重琲以来,第一回见他如此落女子颜面,心里很是惊诧,不由看向方灵枢。
两人一对视,便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于是素问上前牵起石水玉,带她往后院而去,方灵枢则遣散了仆从,单独与李重琲去谈话。
石水玉默然跟着回到素问房间,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素问大概要问自己原由,所以先发制人,在素问还在倒水的时候先开口了:“我是为他好!”
素问将茶盏放到石水玉面前,抬眼看她,没有立刻接下去,而是抚上她的肩头,柔声道:“你在发抖,是因为生气么?”
石水玉双手端起水,快速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神志也适时归位,再开口时已经冷静了不少:“我没有生气,只是为衙内担忧。
他这些时日总去外边打听消息,如今笃定北方并无战事,也不思索因由,更不管会有什么后果,立刻就要传消息给洛阳。”
石水玉说着,抬头看向素问,认真道,“我认为此举不妥,信鸽有被截留的风险,若真叫人发现了,恐怕他会出不了河东,甚至可能连累杨家人。”
素问从方灵枢处听说过李重琲的计划,因此并不惊讶,只道:“你想得很周全,他应当也能明白,为何还会起争执?”
“不知道,我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