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有些茫然地看着青天,顿了片刻,缓声道,“劳你纡尊降贵,费心来与我解释,我已经知晓真相,恕不远送。”
李重美抿住唇,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道:“图太医下葬那日,我会将青兰的棺椁一道送来。”
“多谢。”
素问有些麻木地回道,不敢去想青兰如今是何模样。
“那孙姓医正,我已然令人杖毙。”
素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心中郁结丝毫未散,她终是忍不住转身看向李重美,问:“雍大王,杀死一人对你们来说,为何如此容易?你知道救活一个人有多难么?”
“你难道怪我处置他?”
李重美有些疑惑,“可我是为了给图太医交代,孙医正诬告他人,理该受罚。”
素问一时不禁陷入迷茫之中:“依雍王看,谁才是凶手?”
李重美下意识要说出那名医正,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了——杖杀孙周安与其说是给图南的交代,不如说是说服自己,至于更多……他做不了,也不该去做,甚至想都不该想。
“人命真是轻贱啊……”
素问不禁感慨,她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进屋取出木盒递给李重美,“这是雍王曾经的好意,如今原样奉还。”
李重美有些难过,劝道:“叶医师还是留下令牌……”
“不了。”
素问退后一步,扬起下巴,淡淡道,“往后不必再见,祝愿你们能够……永远凌驾于众生之上,同天地之矩量,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等年寿于东王!”
【??作者有话说】
昨日之日不可留——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同天地之矩量,齐日月之辉光,永贵尊而无极,等年寿于东王——改编自曹植《登台赋》
第82章伯劳飞燕(二)
◎我来找你,就是将危险带到了这里,你不怪我么?◎
图南在三日后下葬,雍王李重美也应诺送来了青兰的棺椁。
素问将他们葬在了西子湖旁的树林中,希望他们能够像范蠡与西施一样安眠于此。
六月末,爰爰姗姗而归,尚来不及为图南悲伤,便发现素问已经清理了家中草药,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洛阳。
素问衣物不多,因此等到爰爰回来才开始收拾,这会儿刚将针具收好,见爰爰呆愣在原地,奇道:“为何如此惊讶?我托你护送他们去桐庐之前,不是说过离开的打算么?”
爰爰犹豫道:“那时阿姐没有一起走,我以为距离离开还为时尚早,怎么如此突然呢?”
“突然么?”
素问手上动作顿住,她坐到桌边,过了片刻,才平静地开口:“没有与兰兰他们一起走,是因为要在洛阳取一味药,如今已经到手,万事准备妥当,又何必继续逗留?”
爰爰有些急:“可若是就这么走了,重琲哥哥怎么办?”
“我们在与不在,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区别,李衙内在洛阳长大,我们才是外来客。”
素问抬头看向爰爰,见她目光游离,显然没有放弃寻找留下的借口,便道,“或许,你愿意留下?”
“我……”
爰爰低头嘟囔,“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姐要走,我当然要跟着一起了,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如去问问重琲哥哥,也许他想要和我们一起走呢?”
“不急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