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李重琲枯瘦冰凉的手。
李重琲似有所感,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是素问,他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却欣慰的笑容,声音细若游丝:“真好,你……还在……可惜相聚的时间太短,我……我大概……要去见母亲和重美了,这么多年……不知他们还在不在……”
素问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努力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颜,紧紧回握他的手,声音轻柔:“嗯,去罢,我会好好的,爰爰也没事,你安心睡罢,阿琲。”
李重琲看着她带泪的笑容,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也缓缓散去,变得安然。
他轻轻阖上眼皮,呼吸如同风中残烛,终于悄然熄灭。
泪水无声地滑过素问的脸颊,她静静地坐着,握着李重琲冰冷的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时,素问才轻轻地将李重琲的手放回被子里,为他掖好被角。
她转过身,看到那只白兔早已化形成少女的模样,满眼泪水地看着床上的人。
“对不起,阿姐。”
爰爰缓缓抬眼,满是愧疚和悲伤,“我是妖,当年我是在是太害怕了,控制不住就现了原形逃走了……我没脸回来见他们,只能偷偷跟着,看着……后来,就一直变成这样守在这里,不敢告诉他们真相……我……我真的对不起……”
素问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疲惫却温和:“不怪你,爰爰,我应当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他们。”
爰爰擦了擦眼泪,看向床榻上安详离去的李重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忽然俯下身,张开嘴,在李重琲冰凉的手背上用力咬了下去!
两颗尖尖的兔牙刺破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的齿印:“重琲哥哥,下辈子我一定先一步找到你。”
素问看着这一幕,不由为爰爰而忧虑,但以她如今的心境,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劝说他人了。
她们为李重琲举办了葬礼,在整理衣物的时候,素问不期然在一个木箱中找到一卷发黄的画,打开一看,竟然是方灵枢在那年七夕为素问所做的观月图。
素问忍不住捂着心口,在痛意席卷之前,将画卷收到了须弥戒中。
李重琲最终被葬在方灵枢的墓旁,素问站在两座碑前,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人间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便对爰爰道:“我要去妖界寻明月奴,你要与我同去么?或是等我找到明月奴,再随我回仙界?”
爰爰摇了摇头:“阿姐,自打在人间有了意识,我就打定主意要留下来,而且……我要等重琲哥哥转世。”
素问也不强求,道声“珍重”
,便打算离开。
“阿姐且慢。”
爰爰拉住她的衣袖,劝道,“别去妖界,你找不到明月奴的。”
素问觉得有些奇怪:“此话怎讲?”
“我不知该如何解释,阿姐就当是妖之间的感应,明月奴绝不在妖界,至于在哪里……不管在哪,他肯定安然无恙,所以阿姐不必去寻,早些回仙界重新修炼才是。”
素问蹙起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爰爰摇头,恳切地仰天看着素问:“阿姐信我!”
素问垂眸:“可是我也不想回仙界。”
“那就在人间走走罢,去寻一寻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