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隆平心里是多么高兴啊!
没有。时刻把农民放在心里的袁隆平,在增产中看到了“三系法”的不足,在喜悦中产生了新的苦恼。这种三系法,由于要“三系”配套,一批种子的获得,要好几次手脚,前后要两年时间。由于生产程序繁杂,杂交种子的成本就高了。能不能再简化一点呢?那样,制种的成本就降低了,农民兄弟的负担就减轻了。袁隆平无时无刻不在苦思苦想着。
有心人的目光是异常敏锐的。科学家的眼睛每时每刻都瞪得大大的。
有一天,袁隆平浏览报刊时,突然,他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了:湖北发现光敏感核不育水稻。他的心突然动了。他知道,所谓光敏感核不育,就是这水稻“育”与“不育”受到光照的作用。同一个稻穗,光照时间长它不“育”,有雄性不育株的作用;而光照时间短,它却又恢复了“育”的功能,这时就能起到保持系的作用。他的心里翻滚起来,如果采用这种稻子来做杂交材料,不是可以减少一个程序吗?
科学家的头脑里,又现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培育出“三系法”、“两系法”,进而实现“一系法”。就像数学王国里哥德巴赫猜想中的从1+2到1+1一样。
这时,袁隆平关于杂交水稻研究的科学思路,更加宽阔了,更加完善了。
一条科学思想的开辟,就能引出一片新的天地,就能闯进一个新的领域。这就是科学家不朽的贡献!
当发现“野败”,实现杂交稻的“三系配套”后,有人曾经不以为然地说:“那是李必湖碰上了狗屎运,找到了一株雄花败育的野生稻!”袁隆平立即站出来,驳斥这种观点,充分肯定李必湖发现“野败”的功绩。
“有人讲李必湖发现‘野败’是靠运气。这里有一定的偶然性。但必然性往往寓于偶然性之中。一、李必湖是有心人,是专门来找野生稻的;二、他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当时全国研究水稻雄性不育性时间比较长的,只有李必湖、尹华奇和我。所以宝贵的材料,只有触到我们手里,就能一眼识破。别人即使身在宝山,也不见得一定识宝。这就是李必湖发现‘野败’的必然性。”
不久,日本学者报导了水稻广亲和基因研究结果。袁隆平获奖后,脑子里连连进溅出火花。所谓广亲和,就是很容易和其他品种结合。如果用光敏感核不育基因和广亲和基因结合起来,不是既可以实现籼粳亚种间有利基因的重组,从而通过水稻亚种间杂交优势的利用进一步提高杂交稻的单产,又减少了制种的程序,降低了种子的成本?
1986年4月,袁隆平应邀参加在意大利的米兰附近召开的“无融合生殖”国际学术讨论会。这是一个新的研究课题。袁隆平在会上介绍了我国的研究动态,同时也获得了世界各地的信息。同年,他在《作物杂志》第三期上,发表了《利用无融合生殖改良作物的潜力》的重要论文。这次会议,对于他的杂交水稻研究新思路的孕育、成熟,发生了重要影响。接着,他写出了《杂交水稻育种的战略思想》的重要论文(《杂交水稻》1987年第1期),在这篇论文里,他高瞻远瞩地、大胆地、科学地把杂交水稻育种分为互相衔接的三个战略性发展阶段,即以三系法为主的品种间杂交优势的利用;两系法为主的籼粳亚种间杂交优势的利用;一系法为主的远缘杂种优势的利用。
1987年,他的这一科学思路,通过了国家“863”计划生物技术领域的论证,国家正式批准把水稻两系法亚种间杂交优势利用研究,列为生物领域第一专题主项。从此,全国许多单位开始了两系法亚种间杂交水稻的研究。袁隆平领导的湖南省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正式成立了两系法亚种间研究室。
新的登攀又开始了。
科学犹如登山,越往上走,越艰难。
人们只看到科学家头上的光环,科学家成功的荣誉。人们哪里知道,在这“光环”的后面,在这“荣誉”的后面,科学家付出的血和汗!
有一次,袁隆平带领杂交水稻研究中心的十几位科研人员,冒着酷暑赴长沙县春华山乡考察早稻,次日回到单位。半夜十二点,他正要上床休息,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他的手里。这是国家计委、科委两位负责同志发来的,要他火速赶到武汉商量要事。可是,后天杂交水稻研究中心要召开亚种间杂交课题碰头会,自己是这个会议的主持人,不能缺席。而这中间的时间仅有一天一夜。怎么办?他想了想,立即决定:夜奔武汉。
“都十二点钟了,这么急?能不能明天走?”妻子担心他的身体。这几天他胃又不好。
“不行!”
他立即出门了。此时已是凌晨二点。外面风雨交加。载着袁隆平的那辆上海小车,亮出两束光柱,飞速向武汉驰去……
次日上午九点三十分,小车跑完了400多公里路程,到达武汉。袁隆平立即去见两位负责同志。两位负责同志没想到他来得如此神速。知道原委后,深受感动。
事情办妥后,已是晚上11点50分钟了。
由于通宵未眠,过度疲劳,袁隆平的胃痛得更厉害了,每顿他没吃什么菜,只吃两个小笼包。两位负责同志硬要他住下来,可是他想到第二天的会,又偷偷地朝他的小车前走去了。
深夜12点,他们又从武汉出发了。
小车司机戴松平,一直不说话。袁隆平觉得连夜让他开车,他太累,便有点过意不去地对他说:“小戴,苦了你了。实在没有办法,明天我要主持会……”
戴松平的眼睛湿润了:“袁老师,我晚上没睡,可我白天睡了。而你,白天没睡,晚上也没睡啦!你,你这是在拼命呀!”
凌晨7点,袁隆平回到了长沙。匆匆吃了点饭,就往会议室走去了。
1987年7月12日。
袁隆平从北京乘61次特快,赶往安江农校,考查该校杂交水稻研究室技术员邓华凤的光敏不育系的研究情况,以便确定是否召开专家、学者鉴定会议。这时,他离开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十多天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中心”的工作,却又不能在长沙下车,回“中心”去看看。于是给“中心”发了电报,请单位的领导到长沙车站站台上见见面。“中心”副主任冯玉秋和毛昌祥,按时来到了长沙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一片喧嚣。
老冯和老毛简要地向他谈了“中心”的情况和急待解决的问题。袁隆平一一谈了自己的意见。
“叮叮叮……”
开车铃声响了。列车员提醒袁隆平上车。他一边往车上走,一边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像这样的生活场景,在袁隆平的生活里是常常可见的。这里,不妨录下一封袁隆平给他妻子的信。从这封普普通通的家信里,读者们也许能掂出袁隆平生命中每一个日子的份量:
哲妻如面:
上月24日离家,今天是3月9日。屈指一数,离开你们才13天,却觉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似的。这说明我对亲人切切思念的心情。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恐怕就是对你双腿有时感到乏力的担心。唐医生所开之药的效果怎样?如果仍无好转迹象的话,应及早去怀化诊断,并速信告我,以便来长沙医治。
寒假期间,我自由自在,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也有一件事使我感到遗憾和内疚。即对五二、五三(他的二子、三子)的学习抓得不紧。父不严加上母又太慈,致使孩子学习不好,是我之过也。前几天在北京新华书店见到《文科综合辅导与训练》一书,特给五二购一本,希望他认真地看看,同时你也要督促他做书本的习题。
自离家以后,工作一直很忙,且到处开会。2月27日赴杭州,开了两天会,随即到北京,在中国农科院讨论“七·五”重点科研攻关计划。昨天(8日)早晨离京,今晨抵长。本拟11日去海南的,可又接省政协紧急通知,要我12日到北京开政协常委会,为期5天。由于我多次请假未参加政协会议,这次不好再托故请假了。我计划19日返长,停两三天,然后去海南。3月25日开始的全国人大会就不参加了。4月初再回长沙,4月15日要去北京,18日乘机经西德的德兰克福赴意大利米兰,4月21至25日赴米兰北部的一个小城市开会,26日启程回国。估计5月初才能返湘,然后抽空回家一趟。如时间允许,我们一道去重庆接奶奶。
以上是我近期的日程安排。让你知道,以免惦念。到北京后,再告诉你我的住址,以便有急事好及时联系。匆此。
顺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