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那段他在商场被邱莹莹当眾懟得哑口无言的视频,被路人掐头去尾发到了网上,配上“大厂程式设计师当眾羞辱女生,观念迂腐被路人指责”的文案,迅速在短视频平台和本地论坛发酵。
应勤本就不善社交,从不关注网络舆论,每天只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可这一次,网络的风暴毫无徵兆地砸到了他的头上,避无可避。
视频播放量一夜破百万,评论区彻底吵翻。一小部分人觉得他只是坚持自己的择偶观,没必要被道德绑架,但绝大多数网友都站在邱莹莹这边,骂他刻板、封建、大男子主义、表里不一。
他的姓氏、工作单位、所在的网际网路公司被网友一一扒出,公司的社交帐號都被冲了,无数人留言要求公司处理他这个“三观不正”的员工。
“看著老老实实的,没想到思想这么腐朽!”
“当眾让女孩子下不来台,太没风度!”
“表面斯文內敛,內心狭隘自私,典型的两面派!”
“离这种人远点,看著都噁心!”
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像潮水一样將应勤淹没。他看著手机里那些恶毒的评论,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而这场网络风暴,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公司,让他彻底陷入了社会性死亡。
那天早上,应勤拖著还在隱隱作痛的身体走进公司办公区,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原本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疏离,有好奇,唯独没有往日的平和。
平时会和他打招呼的前端同事,看到他立刻低下头假装敲代码;一起拼单买咖啡的组员,刻意凑在一起说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就连关係还算不错的项目经理,路过他工位时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迴避。
应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视频的事,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午休去食堂吃饭,他端著餐盘找位置,只要他一坐下,同桌的人就会找藉口匆匆离开,偌大的食堂,他只能孤零零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耳边不断飘来同事们细碎的议论:
“就是他吧?网上那个被骂的程式设计师。”
“看著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奇葩。”
“以后离他远点,別被网友牵连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应勤的心里,让他如坐针毡。他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进入大厂工作,是父母的骄傲,是亲戚口中的榜样,从未经歷过这样被所有人孤立、鄙夷、指指点点的时刻。
他想解释,想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想说明自己不是恶意羞辱邱莹莹,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网络舆论已经定型,公司同事已经先入为主,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辩解,所有人都只愿意相信视频里呈现的、他们脑补出来的“真相”。
在同事眼里,他成了一个表面温和內敛、实则思想迂腐、不尊重女性的偽君子。他工作上的严谨认真,被曲解成固执、不近人情;
他平日里的沉默寡言,被当成是心思狭隘、故作清高。曾经那个技术过硬、踏实靠谱的程式设计师形象,在一夜之间崩塌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负面人物”。
他被彻底边缘化了。
项目组开会,不再让他发言,核心项目慢慢被抽走;同事討论技术问题,他一靠近,大家就立刻安静下来;公司团建、部门聚会,从来没有人通知他,他成了团队里透明的存在,一个多余的人。
每天上班,对应勤来说都成了一种煎熬。他不敢抬头,不敢和人对视,不敢主动说话,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沉默。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闭上眼睛就是网上的谩骂、同事的白眼、商场里的嘲讽,还有小巷里那顿让他恐惧的殴打。他吃不下饭,体重快速下降,眼底布满红血丝,就连最擅长的代码工作,也频频出错,状態一落千丈。
领导找他谈话,委婉地表示他最近的状態严重影响了团队,让他回家调整,暂时不用来上班。这句话,相当於在公司里给了他最后一击。
他彻底被拋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