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第一个红点被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三个字:山东,临沂。张起灵和黑瞎子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蜿蜒的水泥路,一时有些恍惚。记忆里的山路还是坑坑洼洼的土道,下雨时泥泞难行,如今却铺得平平整整,路边还立着太阳能路灯。“啧,这变化够大的。”黑瞎子摘下墨镜,用手指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当年咱们可是摸黑翻的山,现在倒好,游客比山上的树还多。”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的民宿屋顶。那片红瓦在绿树间格外显眼,和记忆里那个低矮的小平房重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他们沿着水泥路往上走,沿途遇到不少背着背包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说说笑笑,手里拿着相机拍照。路边开了不少小摊贩,卖着矿泉水、小零食。走到民宿门口时,张起灵停下了脚步。院子扩大了不少,原来的木栅栏换成了雕花的铁栏杆,门口挂着块醒目的招牌:“民俗客栈”,旁边还缀着串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晃悠悠。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枝繁叶茂的,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张起灵时,眼睛亮了亮:“是你啊?”她是老板娘,比一年前看着年轻了不少,头发烫成了温柔的波浪卷,脸上化着淡妆,身上的裙子崭新又合身。最显眼的是她头上别着的发夹。那是个亮晶晶的蝴蝶形状,正是温云曦当年临走时送她的,边缘虽有些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老板娘。”张起灵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老板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饲料,目光在他和黑瞎子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问:“那丫头没跟你一起?就是那个爱笑的小姑娘,总爱跟我讨野菜吃的。”张起灵摇了摇头。老板娘脸上露出点遗憾,却很快打起精神:“快进来坐!都是自己人,今天住店不要钱!”她热情地招呼着,把他们往屋里引,“我这民宿去年重新翻修的,比原来大多了,给你们留了最好的房间。”黑瞎子跟着往里走,眼睛却没闲着。屋里铺着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子是崭新的实木桌,上面摆着个玻璃果盘,里面盛着洗干净的樱桃。这和记忆里那个墙皮斑驳、摆着旧木桌的小屋,简直判若两地。“变化挺大啊。”黑瞎子摸着下巴感叹。“可不是嘛。”老板娘端着水出来,笑着说,“托你们的福,这几年山上搞旅游开发,来的人越来越多,生意好得很。”她瞥了眼院子,“连鸡圈都扩大了,你看那鸡,养得多壮实。”张起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子角落里的鸡圈果然换了新的,用水泥砌得整整齐齐,顶上还盖了棚子,里面的鸡个个油光水滑,正咯咯地叫着啄食。这时,一个半大的小子从里屋跑出来,背上背着个崭新的书包,手里还捏着本作业本。他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脖子上系着条红领巾,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放学回来还没来得及摘。是老板娘家的小胖子。他看到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眼睛一亮:“是你!”他还记得这个沉默的大哥哥,更记得那个总给他塞零食的漂亮姐姐。“那个姐姐呢?”小胖子放下书包,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期待,“她答应过要再给我带巧克力的。”“小老板没来。”黑瞎子在旁边接话,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我带了,回头给你。”小胖子顿时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他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老板娘,拿着作业本自然地坐到张起灵他们那张桌子旁,摊开本子,咬着笔头发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卡住了?”黑瞎子探头看了看,发现是道数学题,伸手拿起笔,“这题简单,你看啊,先设未知数……”他三两下就把解题步骤写了出来,条理清晰。小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你好厉害!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有什么的。”黑瞎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当年瞎子我可是出过国的,这点题算什么。”“出国?”小胖子更惊讶了,眼睛瞪得溜圆,“国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好多高楼?汽车是不是跑得比火车还快?”“那可不……”黑瞎子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讲国外的见闻,从埃菲尔铁塔讲到自由女神像,听得小胖子眼睛都不眨。张起灵听着他们的谈话,悄悄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鸡圈旁。鸡圈被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异味,几只母鸡正悠闲地踱步,一只毛色最亮的大公鸡看到他,突然扑腾着翅膀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裤腿,一点都不怕生。这只鸡……,!张起灵的眼神有些诧异。它的鸡冠又红又大,体型壮实,看着比一般的鸡肥不少,可那双眼睛,却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不会是……当年那只小鸡吧?他记得临走时,温云曦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黄鸡,跟老板娘说:“这鸡给我留着啊,等我们回来吃……哦不,回来看看它。”当时老板娘还笑她孩子气。可这鸡现在的体型,说是用来炖汤都绰绰有余,老板娘居然没杀?正想着,老板娘端着一篮鸡蛋从鸡窝里出来,看到他盯着那只大公鸡看,笑着说:“你也认出它啦?这就是你当年摸过的那只小鸡。”张起灵怔了一下。“那丫头走之前,偷偷塞给我一沓钱,说让我一定留着它,说你们肯定会回来看看的。”老板娘把鸡蛋放进篮子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寻思着一只鸡而已,哪用得着那么多钱,可她非说要留着。这都一年多了,民宿翻修那会儿,我都没舍得把它宰了,专门让我家那口子给它搭了个新窝。”她指了指那只还在蹭张起灵裤腿的鸡:“你看它,长得多壮实,我家小子天天给它洗澡,跟养宠物似的。”张起灵的指尖轻轻落在鸡头上,那羽毛又软又滑。原来她那时候就想到了。想到他会沿着地图走过来,想到他会看到这只鸡,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一直都在。那只鸡似乎很舒服,咯咯地叫了两声,用脖子蹭着他的手心。“它叫大花。”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小胖子。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刷子,“我娘说它毛色亮,像朵大花,就给它起了这名。”他走到鸡圈旁,熟练地打开门,把大花放了出来,拿起刷子给它梳毛:“大花可乖了,洗澡的时候从来不闹腾,我还给它做了个小窝,铺了棉花呢。”张起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大公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举着手机“咔嚓”一声,把张起灵低头摸鸡的样子拍了下来。他点开对话框,发给温云曦,配了句:“你家大花出息了,快成吉祥物了。”虽然知道她未必能收到,可还是想让她看看。晚饭时,老板娘端上了一大盘炒野菜,绿油油的,散发着清香。“这是山上刚采的,跟当年那丫头带走的一样,快尝尝。”张起灵夹了一筷子,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当年温云曦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这菜真好吃,得带回去给小花尝尝。”黑瞎子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看张起灵,又看看窗外。他想起当年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温云曦说要换衣服,他还在心里嘀咕这丫头怎么不避讳,结果下一秒,几根藤蔓“唰”地从地里冒出来,在房间中间隔出个小隔间,上面还开了两朵小黄花。那时候的日子,乱是乱了点,却热热闹闹的。夜里,他们住在民宿二楼的房间。窗户开着,能听到远处学校传来的铃声。“叮铃铃”的,是预备铃;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更长的铃声,是熄灯铃。小胖子的学校就在山下,离民宿不远。张起灵躺在床上,听着那规律的铃声,想起小胖子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领巾,想起他写作业时认真的样子,抓耳挠腮的,就笑了。第二天一早,他们上山了。原来的入口早就被填平了,上面种了些小树,和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当年他们挖的坑,被雨水冲刷得没了痕迹,七星鲁王宫就静静地埋在地下,像个沉睡的老人,不再被人打扰。游客们在附近的观景台拍照,指着远处的山壁说笑着,没人知道脚下埋着怎样的秘密。“不知道这些东西,多久才能重出天日。”黑瞎子靠在一棵树上,望着那片平静的山壁,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相机,那是温云曦留在他房间里的。他举起相机,对着眼前的景象按下了快门。照片里,阳光正好,绿树成荫,游客们的笑脸清晰可见,远处的民宿红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他们的。当年从这里出发,经历了那么多风雨;如今回到这里,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黑瞎子看着他拍照的样子,忽然笑了:“走吧,下一站,秦岭。”张起灵点点头,把相机收好,转身往山下走。路过鸡圈时,大花又扑腾着跑了过来,跟在他脚边送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正站在民宿门口朝他们挥手,小胖子也跟着挥着胳膊,红领巾在风里飘得很欢。“再见。”张起灵在心里说。再见了,大花。再见了,这里的阳光和铃声。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去看看那些和她一起走过的地方。山路蜿蜒,通向远方。地图上的红点,还有很多个。但张起灵的脚步很稳,因为他知道,每多走一个地方,就离她回来的日子,更近了一天。:()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