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冲他点点头,转身跟着黄门侍郎进了宫门。那沉沉的宫门“吱呀——”一声打开,复又重重地关了上去。
但那黄门侍郎并没有去崇明殿,亦没有去建章宫,一路引她去了掖廷。
姜姒心中忐忑,掖廷是什么地方,她十分清楚。好好的人进了掖廷,不死也必得重伤。
她想起建始十一年皇长孙一案,她夜半被宫中小轿秘密接至永巷,受尽冰窖酷刑,欲死不能。而掖廷与永巷毫无二致,那十八般酷刑不遑多让。
永宁二年正月,芫华因牵涉红珊瑚镯子一案,被周叔离押至掖廷。听说双足似煎肉一般被按在烧红的铁板之上,肉都烫焦腐烂,数月不能落地行走。
许之洐下了掖廷又会怎样,姜姒不敢细想。
没多久,到了掖廷牢狱,许鹤仪已端坐青铜长案之后,见她来神色不定,只是淡然地瞥着。
昨日的召幸之耻赫然在目,姜姒不愿抬头看他,只是伏地叩拜,“陛下。”
“你还是来了。”
姜姒微微抬头,“姜姒不得不来。”
许鹤仪淡淡地扫着她,眼底的探究显而易见,片刻才道,“不如你去看他一眼。”
“多谢陛下。”
姜姒起了身,便由内官引着往刑房走去。
此刻还是丑时,刑房内夜色暗沉,不过火把倒照得一间间牢狱光亮通明。移步掖廷深处,浓浓的血腥腐臭气息迎面灌来,呛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内官提醒了一声,随即开了锁。
他已然受过刑了。
可他是大乾朝的诸侯王,亦会受刑么?
他寻常爱穿的绯色锦袍早被剥了去,浑身只余一件血迹淋淋的月白里袍,褴褛不堪。
他寻常爱簪的玉冠也不知丢落到了何处,发髻虽然束起,但已是十分散乱。
他是一国诸侯,寻常注重仪容。他天生一副好颜色好身量,纵然什么都不必修饰,已是俊美无俦的人物。
但此时他面色苍白,亦无半分唇色。
可他坐在牢狱之中,依然如金钟般稳重端正。
他的身旁,放着雕花食盒,食盒已经打开,内里空空如也。
听有人来,那双凤眸星目缓缓睁开。
见是姜姒,许之洐的面色才松动开来。
他没有想到她会来。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阿姒。”
姜姒缓缓进了牢房,看见那人便仿佛看见小小的裴昭时。
她恍惚地走近,跪坐下来,忍不住抬手去拨开他额间垂下的散发,他额间尚布满冷汗。印象里,许之洐从不曾如此不修边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