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张掖,你还妄想跟他一起逃回长安。”他低低笑道,“我许之洐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这样的女昌女支。”
姜姒睫毛翕动,她没有说话。
大婚那日他说,“你是我的王后,是燕国最尊贵的女子。”
如今又怎样呢?
他说什么,她便也都认下。
如今他说什么,也都没什么所谓了。
她不说话,他便轻扇她越发清瘦的脸颊。
“你大概不想承认,可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昌女支。”
“我记得芫华发疯,是因为她指使人说你与伯嬴不清白。我从前不信,如今想来,这件事你处理得那么干净利落,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有鬼吗?”
姜姒心中悲凉。
若信,做什么都对。
若不信,便什么也都是错的。
“你看看,许鹤仪,裴成君,伯嬴,就连代王也与你有些不清白。”
姜姒眼里没有泪。
她一整日不过只有到了中军大帐才有一碗水喝,身子都干巴巴的,哪里会有泪。
她似万箭攒心般,笑了一下,“是。奴心里有鬼。”
这时有侍卫在帐外禀道,“殿下,伯将军求见。”
许之洐轻笑一声,“伯嬴来了。”
他随手扯过棉被将姜姒完完整整的掩住,连脸都掩住,只余一双手露在床头。“本王与伯将军商议军务,你最好一点动静都不要有。”
片刻伯嬴进了大帐,禀报了素日来的军情,又商讨了接下来的攻打晋阳的计划,许之洐点了头,便要撵他走了,“知道了,去吧。”
伯嬴鲜少见许之洐如此敷衍,这才留意到他面色微红,又衣衫半敞着。伯嬴下意识往榻上瞥去,竟见榻上似乎有人,那人全身皆被棉被覆着,唯有露在棉被外的一双手微微活动了几下。
那双手十分纤瘦,若不是被拴在床头,棉被无法遮盖,伯嬴是万万都发现不了的。
那双手伯嬴十分熟悉,那是姜姒的手。
那双手曾为他端过一杯她亲手点的茶,也曾亲手为他纳过精巧好用的鞋垫子。
若没有她纳的鞋垫,他如今走起路来还是微微跛着。
见伯嬴怔然出神,许之洐轻描淡写道,“军女支罢了。”
自芫华死那日之后,伯嬴便被拜为征西将军,被许之洐打发到了蓟北王陵,准备西伐。
没几日听说王后暴毙薨逝,一具梓木棺椁抬到了王陵中草草埋下。
伯嬴知道许之洐对姜姒用情至深,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人就死了埋了,连点体面都不给。
他一直疑心姜姒的下落,却又如何都遍寻不着。不曾想竟被秘密藏在此处。
伯嬴赶紧垂头退出了大帐,又暗中隐匿起来。直到快天明,才见一个侍卫将她扛了出来,往粮草方向走去。
她任由那人扛着,一动不动,双手被缚在身后,似布偶一般,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