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支玉梳子从粮车缝隙里塞了进来。
他一共送过她两支玉梳子,第一支簪过一次,后来被白芙偷走了,在西安门外点将台上摔了个粉碎。
后来他用赤金镶嵌,在长信殿又被她摔了个粉碎。
第二支簪过十几日,她很爱惜。
但从她被诏告薨逝的那一日,她再没见过。
如今玉梳从那一丝缝隙中掉落进来,静静地躺在她脚下。
那羊脂玉的辛夷花,岫玉红翡的小珠流苏,歪歪曲曲地躺在地上。
车外那人低声道,“这原是送你的,还给你。”
姜姒没有捡起。
车外那人迟迟无话。
西北风猎猎嘶吼着,从缝隙之中灌进粮车,透过破烂的粗布袍子,灌进姜姒的每一寸肌肤。
那人突然哽咽不成声,“阿姒,为什么。。。。。。”
姜姒打了一个寒战,她茫然望着缝隙透来的光亮,久久回不过神来。
许之洐,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起誓,便将这无妄之灾加诸于我。
我又做错了什么。
但姜姒没有再辩白,他允许她死,已是再好不过。若再辩白几句,他又反悔了,自己岂不是连死都不能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走了。
粮车外又恢复一片寂静,只余下凛冽的冬风一寸寸地灌进来,灌进她的每一寸肌骨。
***
不日,攻打晋阳城的日子到了。
寅时,霍其城悄然砸开了粮车,放姜姒出来。
姜姒换上了士兵的暗红色战袍,着了铠甲,随霍其城暗暗溜进了伯嬴军中。
彼时,三军将士正整装待发,马嘶旗动,奔腾如潮。
霍其城与姜姒打马隐在大军后方,但营前训话的不是伯嬴。姜姒心绪不宁,下意识地望向霍其城,低声问道,“伯将军呢?”
霍其城一笑,“姑娘宽心。”
姜姒越发紧张起来,伯嬴只说霍其城是他的心腹,难道霍其城也会诓她吗?
姜姒生了戒备之心。
大军启程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晋阳城外。
战鼓擂响,声震山川。
两军交战,短兵相接,白刃溅血。
左右不见伯嬴,霍其城亦只是逡巡在侧,时常望来几眼。姜姒从前总是轻信于人,后来被害惨了,便不再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