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诏令虽烧没了,但许之洐曾加诸她身上的一切,便也没有了吗?
不,那些事历历在目,那些话也犹言在耳。
“你从里到外,已经脏透了。”
“你看,你这身子,多么****啊。”
“姜姒,你看看你,你和你身边所有的男人都不清白。”
“你大概不想承认,你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昌女支。”
“军女支罢了,谈何亵渎?”
。。。。。。
这样的话一句句地刻在她的心里,难道也会随着这份诏令一起烟消云散吗?
不会。
她被那些将士兵卒压在身下的时候,便知道了,再也不会,再也没有可能原谅他。
她在十八层炼狱之中好不容易捱了过来,不是烧毁一份诏令就能令她解脱的。
若那日没有伯嬴及时赶来,她,姜姒,已然是个真正的女昌女支了。
即便如此,他又何曾有过半分愧疚?
只因为他的多疑,她便要用自己的清白来承受这万劫不复么?
只因为他的多疑,便将她的一切付出都视而不见,将她的牺牲抛于脑后、踩在脚下么?
她的心病,又何止是这一份诏令。
许之洐这个人本身,便是她的心病。
他不死,她的心病便好不了。
抑或,她不死,她的心病便也好不了。
她与许之洐,总要死一个才行。
姜姒心里万马奔腾,但面上半分辞色也未显露。
许之洐垂眸捧住她的脸,温暖的指腹覆上她的面颊,抹去她的眼泪,嗓音温柔地似能化出水来,“阿姒,朕以天子名义起誓,再也不会负你。”
姜姒缓缓地抬起头,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多么温厚赤诚啊。
他眉似秀山,眼拥星霜。
若不是见多了他无数次伤害自己的样子,姜姒真的要信了他,真的要信了这双温厚赤诚的眸子。
她垂眸浅笑,声音因进食过少身子虚乏而飘忽无力,“姜姒容貌已毁,也不再清白,不值得您再费心思了。”
许之洐鼻尖一酸,她的容貌、清白皆是因为自己。
他一只手在她腰间微微收紧,将她禁锢在怀,“我会命人医好你的脸。”
脸上的伤疤,姜姒没有丝毫在意。她宁愿顶着这样的伤疤,如此丑陋滑稽,定能叫那些男人远离自己,这是一件多好的事。
她的心千疮百孔,一次次受伤,一次次愈合,一次次留疤。
继而再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愈合,一次次留疤。
至如今,遍体鳞伤,创剧痛深,是再也愈合不了了。
待这一日过去,她依然似数日之前一样,山珍海味一日三餐一样不少地送来,依旧原封不动地端出去。
依旧是多吃一口也会控制不住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