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任他死在顾家外戚手中。
是她亲手将自己送进了地狱。
但如今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
她婉转叹息一声,这一声叹却叹到了他的心上。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神色慢慢缓和下来,“你为何不求朕。”
她的声音低微,“时至今日,总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什么,他不值得自己托付,是她早就明白的道理。
她只是陡然明白,她的敌人从不是旁人,她的敌人始终都是许之洐。
姜姒睁开眸子,一双水气氤氲的桃花眸子原是十分灵动美丽,此时却空洞、苍老,仿佛已经在这人世间历经了几十年、几百年。
她低低笑道,“我不过是陛下的玩物罢了。”
顾念念临死前笑说,“姜姒,可笑吗?你以为他们都爱你,而你不过是个供人**乐的玩物罢了。”
她原本不肯承认顾念念的话,如今又不得不承认。
几年前她羡慕孟玉槿,什么都不必做,就嫁给了裴成君。
如今她又羡慕郑淑宁,什么都不必做,就嫁给了伯嬴。
她们多幸运呐。
顾念念还说,“我先走了,你还要在这吃人的未央宫里生生地熬着。没有人会赢,但因你的善念,愿你这一生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她哪里是在祝福她,在这宫里,“好好地活下去”,实在是一句最险恶的诅咒。
她还要在这未央宫里熬多久,想想毫无出路。
许之洐脸色阴沉下来,目光冷漠疏离,“玩物?”
他兀自笑道,“这世上可有这般不听话的玩物?这世上可有与人私通的玩物?”
他起了身,自顾自笑着,“是,朕又何必为个玩物费神。”
姜姒见他离开了内殿,才爬起身。她方才身上被磕碰出许多淤青来,这都没什么,他总算暂时放过了她,这便好。
总算躲过一劫,她如释重负。
她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料想许之洐已经出去了。她去外殿捡起自己的丝绦,整理好衣袍系了上去。
又捡到一支钗子,稍稍理顺长发,简单挽了个垂髻,不至于太过凌乱。
那支辛夷花玉梳子也摔在了案下,但姜姒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