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被扔去慰军。
不必以剑伤脸。
不必进未央宫。
也就不必做笼中雀。
也就不必去永巷。
不,不怨张掖通敌。
从最开始,从她被许鹤仪救起的时候,她这一生就注定是个悲剧了。
她从五岁起便是许鹤仪专为许之洐备下的棋子。除了她的身段容貌,她的一切皆是按照许之洐喜欢的模样细细打造。
许之洐多疑,她便被打造得毫无心机。
许之洐见惯女色,她便被打造得干净纯良,不识男女之大防。
她似一张雪白的绢帛,许之洐心里想要什么样的人,姜姒便被打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被许鹤仪蒙蔽,甘心为许鹤仪驱使。
但待察觉到许鹤仪的用心,她与许之洐已经彻底掉进了他精心打造的陷阱里。
从最开始她便是许鹤仪的细作,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只要许之洐动了心,她就是最好的细作。因而许鹤仪才能用她将许之洐诓到甘州去,也才能在长安城破的时候用她换得余生自由。
许之洐那么聪明的人,大概也早就知道。因而才一次次地疑她、辱她、毁她,他那么暴戾好强的人,不会希望自己掉进许鹤仪的陷阱里。
然而没有人能从这个陷阱中挣脱出来。
许之洐动了心,他不舍得姜姒死。
许鹤仪对她从来没有一点怜惜,也没有一点情意。但若有一点情意,他也不会将她亲手送上这条不归路。
许之洐待她实在是狠,但远不如许鹤仪狠。
许鹤仪,那才是一把温柔刀,刀刀致人命啊。
不过只是须臾之间的工夫,姜姒心里已是电石火光想到了许多。
她从建始元年开始想起,一直想到了宣德元年。
而她,竟已经与许之洐纠缠了这么些年了。
伯嬴神色凄怆,下意识地握住了姜姒轻颤的手。
殿内的炉子依旧烧得很旺,在这静默的空当,火星子烧起来的噼里啪啦声便越发地清晰,而她手心冰凉。
但听姜芙继续说道,“你眼里只有儿女私情,可与国家大义比起来,儿女私情算什么?”
姜姒怔然望着姜芙,“我早就料到,姐姐是伯礼大人的人。”
姜芙温和地笑着,她那双含情的双眸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姜姒,“阿姒,告诉我,你姓什么。”
“自然姓‘姜’。”
“那你再告诉我,伯礼大人姓什么?”
姜姒心中一凛,她洞察打量着姜芙,继而神色便复杂起来,好一会儿过去,才道,“姓‘江’。”
姜芙笑着摇头,徐徐纠正道,“伯礼大人,亦是姓‘姜’。”
姜姒呼吸一滞,“你想说什么?”
姜芙正色道,“你与伯礼大人同宗同姓,如今庆朝天子姜恒正是你一母同胞的幼弟,我是你的堂姊,并没有错。”
姜芙说着话,兀自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扶额叩拜,曼声道,“姜芙拜见我朝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