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屏住呼吸,攥紧了双手。
但愿来得是江伯礼的人。
若来得是江伯礼的人,那乾朝便完了,许之洐便也就完了。
闻得外殿有人慌张喊道,“阿姒!”
姜姒的心咯噔一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进殿的人是许之洐。
又听见昭君嬷嬷焦灼的声音,“陛下!太后娘娘呢?娘娘还好吗?”
好一会儿没有听见许之洐的话。
但闻周叔离催促着,“陛下!该走了!”
姜姒的心忽就落了地,“该走了”,便是他输了。
她长舒一口气,不急不缓地行至外殿,正撞上一身血色的许之洐大踏步朝她疾来。
宣德元年十一月初八,长安的冬天多冷啊,那连日来一直断断续续在下的大雪,将未央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
他从甘泉宫奔来,必是被人围杀,他单手持剑,那剑锋尚且嘀嗒着殷红的鲜血。
他发髻凌乱,不着玉冠,他的面上、月白的里袍上都是斑斑血迹,他连一件外袍都没有穿,连一件大氅都不曾披。
但是国都破了,想必也并不觉得冷罢。
姜姒盈盈止步,缦立成姿,微笑地望着许之洐。
她好想嘲讽他一句,“许之洐,你也有今日。”
但她没有嘲讽他。
永宁三年,许鹤仪北巡燕国。
许之洐曾问她,“阿姒,你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死么?”
那时她没有想过。
她只是抬眸凝视着他,茫茫然问道,“你也会死么?”
他说,“会,我也会死。”
这般狠戾决绝的人,终有一日竟也如此狼狈。
他神色悲怆苍凉,姜姒不忍去嘲讽他。
他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姒!跟我走!”
他没等她回答,便转身拉起她大步向殿外跑去。
就似从前每一次,从不曾问过她愿不愿。
外殿有不少披坚执锐的将士,皆是一身血迹斑斑,而昭君嬷嬷正失魂落魄地歪在地上。
他的掌心硌人,硌得人十分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