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离目中含泪,迟疑片刻,却也不再说什么,率身后诸位将士跪地磕了头,随即起身穿过江伯礼的人马,穿过越下越紧的泼天大雪,往未央宫外去了。
伯嬴解了大氅披在许之洐身上,许之洐没有动,他冷冷地睨着伯嬴,脸色苍白如纸。
“江伯礼许了你什么?”
伯嬴心中不忍,“我什么都没有要。”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给姑娘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好好活下去,不再受人欺辱。”
平明的寒风裹着雪糁子吹透了许之洐的大氅,也吹透了他单薄的里袍,但并没有使他觉得多么冷。
但此时听了这样的话,却陡然头皮发麻。
就为了让姜姒好好活下去,就为了不再受他欺辱,便要推翻他的帝国吗?
他暗恨,伯嬴何其糊涂啊!
他失神地望着未央宫四下燃起的火把,越过伯嬴紧蹙的眉头,望着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那在风里肆意摇晃的盈盈火把,那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
许之洐脸色发白,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伯嬴,你知这连年兵祸,百姓有多苦吗?”
伯嬴怔然。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茫然地望着他的未央宫,望着这覆在重重宫檐之上的皑皑白雪,当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苍狗白云,覆手为雨。
这千年的长安城,这古朴巍峨的未央宫,又一次易主。
在这茫茫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什么九五之尊,什么高门望族,什么黔首百姓,不过是天地之间一蜉蝣罢了,何其渺小。
宣德一朝,历时不足一年。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四夷不犯。
元年十一月初九,败亡。
宣德皇帝囚于甘泉。
太后顾氏薨于战乱。
皇后伏氏撞柱而亡。
夫人沈氏饮鸩自尽。
太子怀信与公子秉德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