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心也没有料到,在梦中,那些人的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好似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最终他选择了一位垂死之人,在他将要咽气之时,与他换了命。
无常在索魂册上轻轻一划,抹去了祁清心的名字。
祁清心回来了。
承载着一个小镇,几万人的希望回来了。
他重新回到了人世,继续埋头制药。
原以为只要付出足够多的努力就能成功,就能不辜负众人的期望。
可是门外求医的人越来越多,镇外的尸体已堆积如山,仍源源不断地增多。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倒在他的门前,哭喊咒骂不绝。
祁清心心急如焚,可事业一筹莫展。原来他差的这一点,已然是鸿沟巨壑,难以跨越。
那些熟识的人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目光里有哀求,有怨恨,有想和他同归于尽的决然。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
“你不是医仙吗?”
“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你答应了要救我们的,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诺!”
“既然做不到,你就不该回来,你早该死掉的……”
……
祁清心的命理被改变,已是不死之身。然而每日里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他的病情其实是最严重的。
也是最适合试药的。
痛苦加身,责任加身,诅咒加身。
无数次他想要放弃,可是他死不了,也不能死。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他。
有一天他实在是累了,坐在门口喘气。
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揽过那孩子的肩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他们都说,你是医仙,你一定有法子救我们的……”她看着他垂下眼,灰心丧气的模样,犹豫了好久继续说道,“可是他们也说,你是个骗子……当初骗着阴差逃回来,其实你根本救不了我们……”
祁清心的唇边溢出一丝惨笑。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呢?”
小女孩歪着头,脸色惨白,病情也是不轻,仍挤出一个大大的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祁叔叔,我小时候腹泻,是你给我施针开药的。叔叔你是个好人,你的医术很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一定可以成功的。”
童言无忌,也是最真挚最能给人力量的。
祁清心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因试药而早逝的儿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医馆。
烟归听到此处,有些不可思议,回头看了看那被绑住沉默已久的祁清心,他眼神黯淡,不知在想什么。
他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光明坦荡的一生吗?他也回忆起了曾经的医者仁心吗?
烟归忆及那个枉死在自己手中的男子,不由得感叹,做医师这一行风险真是太大了。
做不好自己没饭吃,做得好就要背负太多责任,一旦打出点名头后又没做好,就会遭受千夫所指。
说真的,行医不如卖烧饼。
不过烟归觉得卖烧饼也不是什么好营生,毕竟餐饮行业风险不比行医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