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尼环顾四周。他的四万大军已伤亡近万,剩下的也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车臣汗的两万蒙古骑兵在左翼观望,显然他的大军是不敢渡河了。右翼溃败,后路被断,正面强攻受挫……“不!”他咬牙道,“我军虽中伏,但兵力仍占优!传令各部,向中军靠拢,结成大圆阵,固守待援!车臣汗的骑兵还在,格伦哈你再去右翼收拢残兵,我们还有机会!”阿尔尼还在幻想车臣汗会全力来援,还在幻想自己能反败为胜。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葬送了最后的机会。噶尔丹没有给他时间。总攻开始了。下午申时,太阳开始西斜,将乌尔会河两岸染成一片血红。但此刻,真正染红大地的,是血,是数万清军的鲜血。噶尔丹站在高地上,冷静地指挥着最后的围歼。他手中令旗挥动,准噶尔军如同精密的机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北军压上三十步!”“南军骑兵穿插分割!”“燧发枪兵集中射击中军大旗!”命令一道道下达,战场形势对清军越来越不利。清军士兵们拼死抵抗。这些边军常年戍守长城,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不乏血勇之气。他们用长矛刺穿冲近的敌骑,用弓箭射杀远处的枪手,用刀盾格挡如雨的箭矢。但四面受敌,伤亡惨重,阵地在不断缩小。一位老参领身中三箭,仍持刀屹立阵前,嘶声喊道:“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这些准噶尔蛮子看看,什么是大清边军!”他带领亲兵发起反冲锋,连斩七名敌兵,最终被乱箭射成刺猬,倒地时仍圆睁双目。另一处,几十名清军士兵被分割包围,背靠背结成小圆阵。准噶尔骑兵绕着他们旋转射箭,但他们阵型不乱,用盾牌护住要害,用长矛刺击近敌。直到箭矢射尽,长矛折断,最后一人战死,这个小小的圆阵才倒下。然而,个人的勇武改变不了战局。清军的指挥系统已被打乱,各部失去联系,各自为战。阿尔尼的中军大旗成为众矢之的,燧发枪兵集中射击旗手,连续三任旗手中弹身亡。“大人,撤吧!”格伦哈再次劝道,“再不撤,就真的来不及了!”阿尔尼看着周围越来越小的阵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士兵们绝望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败了,彻底败了。他的自信、他的野心、他对功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五万大军啊!皇上的信任啊!自己的前程啊!全都葬送在这乌尔会河畔!“我……我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将士……”阿尔尼终于认识到自己的刚愎自用、自己的错误。“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格伦哈急道,“末将率亲兵队开路,护您突围!只要渡过河,就有生机!”阿尔尼木然点头。在亲兵的簇拥下,他开始向东撤退。格伦哈集合了最后五百骑兵,发起决死冲锋,试图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这悲壮的一幕被居高临下的噶尔丹看得清清楚楚。“想跑?”他冷笑一声,“传令丹济拉:截住那支骑兵,活捉阿尔尼!”丹济拉得令,亲率两千精骑从斜刺里杀出,直扑格伦哈的突围部队。两股骑兵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人仰马翻。格伦哈身先士卒,连斩数敌,但很快被丹济拉盯上。“清将休走!”丹济拉大喝一声,弯刀劈下。格伦哈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马打盘旋,战在一处。格伦哈虽勇,但苦战半日,体力不支;丹济拉却是生力军,越战越勇。十个回合后,丹济拉一刀劈中格伦哈左肩,深可见骨。“将军!”亲兵们拼死来救,将格伦哈抢回。但突围的希望破灭了。丹济拉的骑兵已截断去路,后面追兵又至。阿尔尼被围在一处小丘上,身边只剩不足百人。夕阳如血,照耀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乌尔会河的水已被染红,河面上漂浮着尸体、断矛、破旗。幸存的清军士兵仍在做最后的抵抗,但已是强弩之末。噶尔丹策马下山,来到阵前。他没有穿戴华丽的盔甲,只着一身普通的牛皮甲,但所到之处,准噶尔士兵无不肃然行礼。“阿尔尼尚书!”他扬声喊道,“事已至此,何不投降?我噶尔丹敬你是条汉子,若肯归顺,必以礼相待!”小丘上,阿尔尼惨然一笑。他整了整破碎的盔甲,擦去脸上的血污,对身边亲兵道:“我阿尔尼辜负皇恩,葬送五万将士,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你们……各自逃命去吧。”“大人!”亲兵们跪地痛哭。阿尔尼不再多言,拔剑出鞘。他面向东方——京城的方向,跪地三叩首:“皇上,臣无能,臣有罪!唯有以死谢罪!”,!言毕,横剑颈间,用力一拉。关键时刻,参领噶哈伸手夺剑,“将士们,把大将军带到河对岸。”一百多名将士,裹着阿尔尼边战边退。噶哈与丹济拉战在一处,准噶尔大军将二人团团围住。身受重伤的格伦哈,提起一柄长刀,加入战阵。格伦哈与噶哈二人,将噶尔丹大军阻在身后。阿尔尼被大清败兵裹着渡河,噶尔丹的大军却不敢渡河。河中,车臣汗的大军开始接应。大清源源不断的败兵渡河,格伦哈重伤被俘。至此,乌尔会河之战落下帷幕。噶尔丹策马巡视战场。夕阳的余晖中,这片两里见方的谷地如同人间地狱。清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许多至死仍保持着战斗姿势。断刀残旗随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悲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准噶尔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收容俘虏,给重伤未死的敌人补刀——这是草原战争的惯例,没有医疗条件救治敌方的重伤员。“大汗,战果统计出来了。”丹济拉前来禀报,“清军参战约七万,阵亡约两万,被俘万余,溃散两万余。我军阵亡约四千,伤六千。缴获马匹两万,兵器甲胄无数。”噶尔丹点点头。以四千换三万,无疑是一场大胜。但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