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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风声鹤唳（第2页）

“是孟科长动的手？”张静远敏锐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说不准。”小陆摇头，眉头紧锁，“消息传得乱。有说是警察厅年底冲业绩的正常稽查，撞上了；有说是三江的对头，就是庆松那边，暗中递了黑材料，借刀杀人；还有更邪乎的，说是江湖上‘黑吃黑’，三江捞过界了，被人点了炮。”他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但不管是谁动的手，这事一出来，陈庆松那边肯定更坐不住了。三江跟他是死对头，这时候突然被端，他第一个念头，八成会觉得是冲着他来的，是有人在敲打他，或者……是有人在提前清理战场，怕三江知道太多，或者怕他们狗急跳墙乱咬。”

这消息，像一块意料之外的石头，猛地投入了双方对弈的棋盘，溅起一片混浊的水花，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和阵型。张静轩蹙眉沉思。如果这是孟继尧计划中的一步，其目的何在？是打草惊蛇，迫使陈庆松乃至吴启明在慌乱中有所动作，从而暴露更多破绽？是引蛇出洞，制造混乱，让对手在应对中露出要害？还是敲山震虎，展示力量，警告对方已是网中之鱼，瓦解其顽抗意志？

每一种可能，都预示着风暴的临近，也意味着最后关头博弈的凶险升级。

果然，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当天深夜，距离小陆通报省城消息不过几个时辰，洞外瀑布的水声似乎被一阵更为急促的踩水声短暂搅乱。紧接着，水帘被猛地掀开，小陆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和明显未加掩饰的急色闯了进来，呼吸有些急促。

“刚接到头儿用‘快线’递来的密令！”他语速极快，目光直接落在张静轩身上，“让我们立刻转移！情况有变！”

“转移？去哪里？”张静轩豁然起身，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哥张静远也立刻撑着手杖站起，神色警惕。

“不是我们，是你。”小陆看向张静轩，语速很快，“头儿命令，省城那边可能有突发状况，需要你立刻动身赶回去，有紧要任务必须你配合完成。静远少爷，”他转向张静远，语气不容置疑，“头儿特别交代，您目标明显，腿伤也需要静养，留在‘老地方’更为安全。我们会加派人手保护这里。”

“不行！”张静远几乎想也没想，断然反对，向前一步，下意识将弟弟挡在身后半侧，“静轩一个人回去太危险！省城现在是什么局面？陈庆松、吴启明肯定像疯狗一样在找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我必须跟他一起去！”

“静远少爷！”小陆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执行命令的决绝，“头儿再三强调，这是策略！您从军中负伤归来，又在青石镇露面，认识您、关注您的人太多。您和静轩少爷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反而会拖累整个计划，置静轩少爷于更危险的境地！静轩少爷是学生身份，在省城有学籍，有师长同学掩护，行动更方便隐蔽。路线、接应、掩护，头儿都已经安排妥了，层层关卡，确保安全！现在，必须马上执行命令！”

他的话语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将利害关系和命令的不可违抗性摆得清清楚楚。

岩洞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灶火噼啪和洞外轰鸣的水声。张静轩与大哥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看到大哥眼中翻涌的极度担忧、不甘，以及被理智强行压下的保护欲。他也看到大哥瞬间读懂了自己眼中的决断——那是对孟继尧计划的信任，也是对自身责任的认知。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余地争执。

张静轩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大哥的手。那只手宽厚、温暖，却有些微微颤抖。他用力回握，仿佛要将自己的坚定和勇气传递过去。

“大哥，放心。”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孟科长必有周全安排。你在这里，安心养伤，等我消息。”

张静远紧咬着牙关，腮边肌肉绷紧。他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那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嘱咐、叮咛、担忧、鼓励……最终，所有情绪都凝结为两个沉重如铁的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小心。”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语，也没有拖泥带水的儿女情长。此时此刻，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成为负担。

张静轩迅速转身，只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起眼的小布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的普通学生装、少许盘缠、以及那份已完全烙印在脑海中的、无形却至关重要的“网络图”。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哥和小陆，朝他们重重点头，随即义无反顾地跟随小陆，侧身钻出了那喧腾不息的水帘，再次投入外面那片茫茫的、未知的夜色之中。

瀑布的水声在身后迅速远去，变为沉闷的背景音。山林漆黑如墨，寒风刺骨。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了逃亡者的仓皇与不安。

他将不再仅仅是被动的猎物、逃亡者，或是单纯的信使。

他将主动走向那风暴即将炸响的核心，去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去完成那最终“收网”前，或许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山路崎岖，前路莫测。但少年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已穿透沉沉夜幕，望向了远方省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必须面对的敌人，有他必须完成的任务，也有……指引他前行的、信任与责任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