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周琴死死握住方向盘。
古铁雷斯说:“我现在要征用你的车!”
“少废话!没看见老娘正在追吗?”周琴对弓雨晴穷追不舍。
同样穷追不舍的,还有天上的“唐古拉星海号”飞船,它一边追,一边迅速下降,五千米、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一个人影跳下来,寒芒刺向弓雨晴。
杨牧亦回来了,刀刃偏了。他信誓旦旦地对郑清音说过,他下得了手,但是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他下不了手。
姜炎衣节节败退,在杨牧亦的链锯刀下左支右绌,灰色的鲜血沾在交错而行的锯齿上。灰潮,操纵不了;身体,不听使唤。几千年的战场经验在弓雨晴的意志下被迅速擦除,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格斗技能都想不起来了。
杨牧亦丢下链锯刀,紧紧抱住她,她用力挣脱。人偶之力是那么强大,周围的草皮卷着泥土上下翻飞,但是强化人的力量也很强大,让她无法挣脱。杨牧亦觉得身体强化时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这是他第一次与她紧密相拥。
“古铁雷斯,快动手!把我和她一起烧成灰!”杨牧亦大声命令道。
古铁雷斯抬起军用喷火器,按下喷火按钮,原本应该烧毁一切的烈焰,却只喷出了小小一截火舌,还不如打火机的火苗大。他扭头,发现是舒小妘拔了燃料供应管。
“别开火!你看弓姐姐的眼睛……”舒小妘哭着说。
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却也看不到刚才姜炎衣的红色眸光。姜炎衣败了,但是弓雨晴赢了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姜炎衣败了。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让杨牧亦悔青了肠子,他总以为男人就该为了事业努力拼搏,等到事业有成再回去找心爱的女人,却不知道雨晴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宁可抛弃事业,好好地守在她身边。
弓雨晴的状况仍然危险。杨牧亦找了一片面朝大海的偏僻之地,让公司空投了一套简易小屋组件,准备和弓雨晴离群索居。他看着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弓雨晴,看着她被斩断的胳膊像蜥蜴尾巴般慢慢重生,看着她慢慢睁开眼睛,心中忐忑不安:醒来的,是弓雨晴,还是姜炎衣?
玻璃墙后,是杨牧亦的书房,他把办公地点从东叶市搬到了这栋孤独的小屋中。舒小妘推开门,打了一盆热水给弓雨晴洗脸,梳理长发,忐忑不安地说起联邦末期的传闻:“听说人偶有一种能力,能让死人活过来,不如我们去求阿史那雪……”
杨牧亦说:“那只是传说,我想并不靠谱。如果传说是真的,阿史那雪第一个会先复活梅小繁。”
舒小妘并不害怕弓雨晴。用她的话来说,自己举目无亲,活在天地间也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死了拉倒。
姜炎衣败了,至少在她死灰复燃之前是败了,弓雨晴已经感觉不到姜炎衣的意识存在于这副躯体中。但是,那个坐在玻璃墙的另一边,正在努力办公的男人是谁?她感觉到莫名熟悉,却又拼凑不出他的名字。
弓雨晴的记忆已成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只觉得内心深处有种莫名的悸动,那些自幼读过的描写爱情的诗篇在心里慢慢浮现,混乱不堪地汇聚成一首《水调歌头》:
执子之手,只愿君心似我心;
平生不会相思,赠妾双明珠,落花人独立;
生当复来归,白头不相离。
掩妾泪,芳心碎,问相思;
自与东君作别,剩月零风里。
无情不似多情苦,入骨相思知不知,悔当初相见;盈盈一水间,长逝入君怀。
人,紧张时很容易忽略一些事,古铁雷斯没想起来,余伊也没想起来。激战时,当余伊再次走过激战地点,发现弓雨晴的断手不见了,他以为是古铁雷斯把它烧成灰了。古铁雷斯回到这里时,以为断手被杨牧亦处理掉了。
实际上,那只断手艰难地用手指抠着地面,钻进了灌木丛里,断手手背上长出一只小小的眼睛,手心长出嘴巴,正在吞食灌木丛里的有机物,无论是昆虫还是落叶。拖行地上的灰血已经渗入泥土,灰血中的每一枚芯片微粒,都可以发育成一个完整的姜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