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个聪明?的。”
老太太言终于侧过?脸,看?了宁希一眼。
阳光照亮了她鬓边的银丝,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此刻映着明?亮的日光和桑园的绿意,似乎也透亮了些许。
“春蚕吃桑叶,吐丝结茧。
茧子缫成丝,丝才能织成绸。”
她说着,走向另一株长势更好的桑树,手指抚过?被?晒得微暖的粗糙树皮。
“这园子里?的桑树,有些年岁了。
养蚕、缫丝、织造……白?家祖上便是靠着这些手艺,一点一点立起来的。
所谓的百年传承,不过?是是一代代人,守着蚕房,看?着火候,手指在丝线里?一遍遍捋出来的。”
她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多少?怀念或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宁希却从这平淡的话语里?,触摸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与他们在繁华的京都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世界,节奏缓慢,认真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依靠的是耐心与手艺的传承。
“缫丝不易。”
老太太缓缓说道,语气低沉,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向人叮嘱。
“水温需分毫不差,抽丝的手劲要稳而匀。
人一急,丝便断;手一乱,粗细便失了准头?,只能落为次品。
好丝看?着纤弱,却耐得住反复牵引与缠绕,等织进缎子里?,便挺立成形,内里?有劲,表面生光。”
宁希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中桑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脆的脉络。
老太太似乎话中有话,宁希觉得自己理解了一些,又没有完完全?全?的理解。
老太太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复又沉默下来,只专注于采摘。
三人的身影在偌大的桑园里?,显得渺小,却又奇异地和谐。
竹篮渐渐满了,老太太看?了看?天色,道:“够了。”
她转身往回?走,宁希和容予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跟上。
离开桑园前?,宁希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
黑色的院门关上,老太太落下门栓,苍翠盎然的桑园消失在视线之中。
才回?来的桑叶倒在了手工编织的竹簸箕上拨开晾干,容予帮宁希摘下了草帽,又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回?到廊下,带着泥点的鞋子留在石阶上。
容予和宁希从墙角找来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蹲下身,仔细刮去鞋底鞋帮上干结的泥块。
动作间,两?人都沉默着,配合默契。
刮干净后,又去井边打了清凉的井水,用旧刷子刷洗鞋面。
水声哗啦,冲走最后的泥污,也冲淡了从繁华都市里?带过?来的浮躁。
弄好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
苏婆婆悄无声息地出现,唤他们去吃晚饭。
晚饭的饭桌上,依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