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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食（第1页）

一条条粗硕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排列汇流，将药剂注入巨大的反应釜，化合物的结构在内部无声地拆解重构。整条生产线如同运转精密的巨物，吞下原料，吐出成品。

细猴就站在生产车间的观测台上，在高处俯视着那条生产“死亡医生”特制药物的生产线。

数根粗大的管线接在中央巨大的反应釜上，化工液体在里面沸腾。他独自站在化工厂最高的那金属处观景台看着下方的产线，神色阴晴不定，握着栏杆的手死紧。

“细猴，亚历山大。本杰明，本杰明化工集团的前股东之子，曾多次向哥谭市政申请重新申办注册废弃的本杰明化工厂”

女声他身后传来。

细猴——亚历山大。本杰明握着栏杆的指节顿时泛白，在他身后，鞋跟磕在金属观测台的地板上，哐当哐当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我去找黑面具那天，你派人去接触和皮特有关系的头目”

但细猴没想到，黛西和黑面具没打起来。鸟面女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你想用我的头卖人情，很遗憾，你没能如愿。于是你又绕过杰夫在生产车间鬼鬼祟祟地做事，你拿了核心母液和‘生命一号’的原液给利奥，转而卖他人情让他帮你除掉我，然后给工厂转正

但利奥死了。你找的这几个人都没能让你实现任何目的，无论是杀我，还是工厂转正”

细猴的嘴角抽动了两下，重新拉直微微下垂，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阴鸷却平静地看着戴着鸟面的女人。

他现在的样子大概难看极了，就像一条护食的野狗。

“准备杀了我？倒是动手啊”

“化工厂的设备参数、仓储信息都在你手里，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你抢了我们的窝，总不能指望我像哈巴狗一样让出来。哥谭的野狗也有獠牙——”

细猴眼底的阴鸷沉得更深，像被踩住尾巴却不肯叫出声的野狗。他手掌按在腰间的□□。

这是他从他父亲手里接过的东西，就算让它跟他一起化为齑粉，也没有让别人抢去的道理。他的东西，要毁也要毁在自己手里。

他已经让兄弟们撤到外围，有这个女人垫背，他不亏。他就不信炸成碎片这个娘们还能活着。

鸟面女对他激烈的情绪视若无睹，她的声音依旧机械化的平静冷淡，连起伏都很少。

“我只想告知你，先生。本杰明化工厂将于本月二十五日正式被授予执照”

“你说什么……”

“意思是你和你父亲毕生致力的东西会在本月二十五日迎来成果，先生。包括你想要的哥谭正式工资质”

细猴的眼眶张大了。

自从工厂发生生产事故，负责人卷款失踪，他的父亲从股东滑落到背着一身负债和失信记录盘踞工厂的混混，从一个中产绅士沦为胡子拉碴满身刀疤的街头野狗，他也被迫辍学。

他的父亲带着一样不愿意离开的工厂失业员工守着这家废弃化工厂近三十年。他看着父亲的头发从灰白守成花白，从简陋的据点守到医院的病床。

那个老头走不动了，他也从男孩变成男人。

他不理解他守着这堆破铜烂铁干什么，他无数次见过父亲拿着可怜的好处费走进哥谭市政，再连人带那个薄薄的信封被“请”出来，像一脚被踢出来的哈巴狗，那薄薄的信封飘落到地面的尘土上，他的父亲站了一会，弯腰捡起来。

他和他大吵过，摔门而去。

后来，他父亲的老同事，细猴叫他鲍勃叔叔——如今是“黑蛇帮”的副手。

鲍勃叔叔叫他别怪他的父亲，那个老头不顾老脸一次次往哥谭市政厅去，是为了给老伙计们还有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争取一个正式工资格。

根据哥谭的政策，有正式工身份享有一笔可观的稳定津贴收入，并且享受保险减免，至少对他们这些在最底层抢那些别人吃剩的渣滓的野狗而言足够可观。

至少能保证他们在打不动，走不动，甚至爬不动的时候有一笔钱支撑他们生存，不用一辈子当抢食的野狗，直到有一天老得动作迟缓，被别的野狗咬死。

连死都要彻底钉死在这个最底层的位置，一辈子为一点点残羹冷炙搏命。

细猴不喜欢他父亲卑躬屈膝的样子，也不喜欢他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和别的帮派打得头破血流。

他想继续完成学业，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去看看哥谭外面是什么样子，看看他在的巨大球体上的瑰丽名胜。

但是当那个老头和几个叔叔不再年轻，打不动了，守不动了，躺在病床上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成了这群野狗的新头领，成了那个往市政厅跑的人。

他试了各种办法，纵使爆发冲突，他还是拒绝杰夫将毒品生产线扩大的合作意向，让明面的生产线的每个参数都达到了各类安全指标，但转正申请的同意批复却从未下达。

而这个月，这个遥不可及的东西竟然要变成现实，就这样轻飘飘的。

细猴，亚历山大。本杰明的嘴唇动了动。